88师从那里撤出来，骨头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王哲看向李文田。
李文田淡淡道：“给他们枪。”
旁边103团团长一怔。
“师座，这不是咱们部队。”
李文田看他一眼。
“鬼子来了还分你我？”
103团团长立刻闭嘴。
王哲下令。
“第88师编为城防预备队。”
“轻武器发还。”
“重机枪、迫击炮由中央警卫军统一调配。”
“所有连以上军官，暂不恢复指挥权。”
“由中央警卫军派联络官进驻各营。”
这话说得稳。
给你打。
但不让你乱。
88师士兵没意见。
几个原本被扣着的营长脸色难看。
其中一个中校忍不住道：“王师长，我们是88师军官，你这样安排，是不信任我们？”
李文田笑了一下。
“你们昨晚要跑。”
“今天要我相信你们？”
中校脸涨红。
“那是师座命令！”
李文田点头。
“所以你还活着。”
“不是因为你没错。”
“是因为现在缺人。”
中校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
王哲看向操场。
“各营领枪。”
“领完枪，去西城仓库搬弹药。”
“谁敢趁乱抢东西，扰民，逃跑。”
他停了一下。
“我不问番号。”
“只问枪口。”
操场上没人说话。
下一刻。
88师士兵齐声吼道：“是！”
声音冲出院墙。
街上的百姓听见了，纷纷从门缝里往外看。
有人认出了88师的军装。
又看见中央警卫军在城头布防。
一个老头捏着门框，嘴里念了一句。
“总算是有人守了。”
……
兰封东门。
沙袋堆了三层。
机枪阵地挖在街口。
战防炮被拖到城门内侧，炮口对准城外大道。
玄武师104团一个营正在封堵缺口。
李文田亲自检查炮位。
他弯腰看了一眼炮手的瞄准线。
“别打远。”
炮手道：“师座，鬼子坦克一出现就打？”
“不。”
李文田伸手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放到这里。”
炮手看着那条线，咽了口唾沫。
“军座，是不是太近了？”
李文田道：“近了才有足够的威慑。”
他说完，拍了拍炮盾。
“第一炮打不中，就别说自己是中央警卫军。”
炮手咧嘴。
“那我不敢丢这个人。”
李文田刚要说话，天上传来声音。
嗡——
嗡嗡——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东边云层下，几点黑影钻了出来。
越来越大。
日军飞机。
防空哨猛地吹响。
“空袭！”
“空袭！”
城内瞬间动了。
士兵扑向掩体。
百姓关门。
电话兵抱着线轴往墙根滚。
王哲站在北城城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都别乱！”
“防空机枪开火！”
城头两挺高射机枪立刻转向。
枪口追着飞机移动。
下一秒。
日军轰炸机俯冲。
炸弹落下。
轰！
东城外炸起一团土浪。
紧接着第二枚砸进城墙缺口附近。
砖石飞起。
一个玄武师士兵被气浪掀翻，爬起来吐了口血，又扑回沙袋后面。
“娘的，没死！”
“继续搬！”
第三枚炸弹落在街口。
一辆弹药车被炸翻。
木箱散了一地。
88师士兵刚领到枪，正好冲过来。
带疤上士大喊：“别愣着！”
“弹药！”
几个人冒着瓦片和灰尘往前冲。
中央警卫军一个排长吼道：“回来！那边要炸！”
上士骂了一句。
“炸了更得搬！”
他扑到木箱边，抱起一箱子弹就往回跑。
身后两个新兵吓得腿软。
上士回头踹了一个。
“怕死就趴着！”
“想做人就抱箱子！”
新兵被踹得一哆嗦。
下一秒，也红着眼冲了上去。
轰！
又一枚炸弹落在不远处。
三个人被震倒。
木箱摔开，黄澄澄的子弹滚了一地。
上士爬起来，鼻子流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
骂道：“还好，子弹没碎。”
旁边中央警卫军排长看着他。
“叫什么？”
“88师，262旅，老兵刘长顺。”
排长点头。
“刘长顺，带你的人去北城。”
“那里缺弹药手。”
刘长顺抓起枪。
“听谁的？”
排长指了指城头。
“现在全都听军座的。”
刘长顺咧嘴。
“那就行。”
……
轰炸持续了二十分钟。
兰封城被炸得烟尘四起。
电话局旁边的房子塌了一半。
东门城楼被炸掉一角。
但城防没有散。
王哲从掩体里出来时，军帽上全是灰。
通信兵跑来。
“师座，东门伤亡二十七人。”
“北城伤亡十三人。”
“88师预备队已完成编组。”
“李师长那边来报，日军炮兵开始试射。”
王哲接过望远镜。
城外远处，日军炮口闪了一下。
几秒后，炮弹落在护城河边。
水柱炸起。
王哲放下望远镜。
“他们要来了。”
103团团长问：“打不打城外阵地？”
王哲摇头。
“山田有坦克。”
“城外阵地守不久。”
“放他贴上来。”
团长眼皮一跳。
“巷战？”
王哲道：“先打坦克。”
“坦克不死，巷战就是送命。”
他看向东门方向。
“告诉炮兵。”
“只要是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露头就给我敲掉，然后转移跑位。”
通信兵刚要跑。
远处又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飞机。
是履带碾过土路的闷响。
咔。
咔。
咔。
声音不快。
但很沉。
像铁锤一下下敲在兰封城门上。
城头士兵探头看去。
烟尘后面，日军装甲车先露出轮廓。
再后面，是坦克。
一辆。
两辆。
三辆。
越来越多。
膏药旗挂在车头。
日军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弯腰推进。
山田孝介站在指挥车上，举起军刀。
“进攻！”
日军炮兵同时开火。
轰轰轰！
兰封东门被炮火吞没。
城内，李文田蹲在战防炮旁边，盯着那条自己画下的线。
炮手手心全是汗。
“师座，进射程了。”
李文田没动。
坦克继续往前。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一百米。
炮手声音发紧。
“师座……”
李文田抬起手。
八十米。
七十米。
日军坦克炮口开始转动。
李文田手掌猛地落下。
“打！”
战防炮猛然一震。
炮弹钻出城门洞。
直扑第一辆日军坦克。
轰！
火光炸开。
第一辆坦克车身一歪，履带断裂，横在城门外。
城头一片吼声。
“打中了！”
李文田却没有笑。
因为烟尘后面，更多坦克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