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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1章 她还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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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谨言话音落下,顾清漪站在榻边,半晌没动。

    她手里的帕子被攥得几乎变了形。

    榻上,方承砚闭着眼,指节却无声扣紧了锦被。

    她还在犹豫。

    到了这一步,她竟还没有立刻拿药。

    方承砚忽然觉得可笑。

    他原以为,顾清漪待他,总归有几分真心。

    哪怕那点真心里掺着顾家的算计,掺着她想要的荣华体面,可至少在他快没命的时候,她会急。

    可原来,他还是高估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在顾清漪眼里,他这条命,仍旧不如那几颗药要紧。

    胸口那股痛意一阵阵往上翻,连呼吸都像被刀刃割开。

    再拖下去,他未必撑得住。

    可这场戏已经演到这里,不能停,也停不了。

    方承砚艰难地睁开眼。

    “清漪……”

    顾清漪猛地低头。

    “我在。”

    方承砚看着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死便死了。”

    顾清漪眼眶一红。

    “你胡说什么!”

    方承砚指尖轻轻动了动,像是想握住她,却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只是清漪……”

    他停了一下,呼吸沉得厉害。

    “我才娶你。”

    “还没来得及好好待你。”

    顾清漪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这段时日,他待她极好。

    日日陪着她,带她逛遍上阳城最热闹的街市。

    她喊一声腰酸,他便亲手替她揉。

    她在首饰铺里多看一眼的簪子,第二日便会出现在妆台前。

    便是她偶尔使些小性子,他也只笑着由她去。

    桩桩件件,都不像假的。

    她不能让方承砚死。

    更不能让自己刚握到手里的一切,就这么没了。

    沈昭宁站在角落里,垂眼看着地上晃动的灯影。

    这么多年过去,方承砚哄人的本事,倒是一点没退步。

    从前她也信过。

    如今再听,只觉得讽刺。

    陆谨言站在榻边,没有催。

    顾清漪咬紧唇。

    榻上,方承砚忽然又低低咳了一声。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下子砸在顾清漪心口。

    她终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定了下来。

    “碧桃。”

    碧桃一直守在外间,听见声音,忙快步进来。

    “夫人。”

    顾清漪拉过碧桃,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碧桃脸色一下子变了。

    “夫人,不行。”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声音压得更低。

    “老爷说过,那处不能轻易去。若是让人发现……”

    顾清漪眼神一厉,直接打断她。

    “快去。”

    碧桃手指发抖。

    “可是老爷那边……”

    顾清漪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方承砚。

    方承砚闭着眼,呼吸微弱,像是随时都会断在这张榻上。

    她声音压低。

    “他若没命,父亲怪罪又有什么用?”

    碧桃再不敢多说。

    “是。”

    她咬了咬牙,匆匆转身往外走,帘子被她带得晃了一下。

    屋里重新静下来。

    沈昭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帘子落下后,她才垂下眼。

    碧桃已经出了门。

    廊下很快响起极轻的一道脚步声,又转瞬没入风里。

    只要摸到药的来处,哥哥那边,便还能多一条活路。

    榻上,方承砚仍旧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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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扣在锦被上的手指,在那阵脚步声远去时,极轻地松了一瞬。

    屋里的灯芯烧短了一截。

    碧桃迟迟没有回来。

    顾清漪几次看向门口,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陆谨言又探了一次脉,眉头压得更低。

    顾清漪终于坐不住了。

    “去催。”

    小丫鬟刚要退下,榻上的方承砚忽然咳得胸口一震。

    顾清漪立刻回头。

    “承砚?”

    方承砚没有睁眼,只是呼吸又乱了些。

    陆谨言上前重新探脉。

    片刻后,他沉声道:

    “药若再不到,毒性还会再冲一次心脉。”

    顾清漪脸色一白。

    也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清漪猛地转身。

    “碧桃?”

    帘子被人从外掀开。

    碧桃回来了。

    她额角全是细汗,衣角还沾着一点后巷湿泥,像是一路急跑回来的。

    可她手里没有药瓶。

    沈昭宁目光只扫了一眼,后背便微微绷紧。

    不对。

    碧桃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锦袍,眉眼沉静,鬓边已有些霜色,却并不显老态。

    他一进门,屋里所有下人都瞬间低下头。

    顾清漪怔住。

    “爹?”

    顾相缓步走进来。

    他的目光先扫过榻上的方承砚,又掠过陆谨言。

    经过沈昭宁时,也只停了一瞬。

    可沈昭宁袖中的手指无声收紧,连指尖都冷了几分。

    下一刻,顾相的目光已经落回顾清漪脸上。

    “听说承砚情况危急。”

    他声音不高,屋里却没人敢接话。

    “我这个做岳父的,自然要过来看看。”

    顾清漪神色慌了一瞬。

    “爹,你怎么会……”

    顾相没有回答她,只抬了抬手。

    身后随从立刻上前一步,那人手里捧着一只极小的瓷瓶。

    那只瓷瓶不过拇指大小,瓶口封得极严。

    顾清漪眼底顿时亮了一下。

    “药?”

    她几乎下意识要上前去拿。

    可顾相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顾清漪脚步停住。

    沈昭宁垂着眼,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

    方承砚也没有睁眼,只是扣着锦被的指节,微微泛了白。

    顾相将那只瓷瓶拿到手中,低头看了一眼。

    “药,我已经带来了。”

    顾清漪急声道:

    “那快给承砚服下。”

    顾相却没有动。

    他抬眼看向榻上的方承砚,眸色深得看不出情绪。

    “不急。”

    “爹?”

    顾相缓缓收起药瓶。

    “人既然已经暂时稳住了,就不差这一时半刻。”

    陆谨言眉头一皱。

    “方大人的毒已经不能再拖了。”

    顾相看向他,陆谨言皱着眉,到底没有再开口。

    顾清漪上前一步。

    “爹,孟大夫和陆大夫都说了,承砚不能再拖了。”

    顾相神色未动。

    “我知道。”

    他拿着药,站在灯影之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药自然要吃。”

    “只是吃之前,有些话,总得先问清楚。”

    话落,他看向榻上的方承砚。

    “承砚,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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