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灵残念的声音渐次低沉,最终归于沉寂,仿佛耗尽了维系这短暂交流的力量,唯余那尊古朴的“神农鼎”静静悬浮于星髓灵液之上,鼎身的青碧氤氲也随之黯淡了几分,只余淡淡一层,似在呼吸。
寂静重新笼罩洞窟,只有头顶万千星晶散发的柔和光晕,与池中星髓灵液翻滚时发出的、如同梦呓般细微的“汩汩”声。
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苏师姐,你先来。”林烬强压下自身伤势与强行激发剑本源的剧烈不适,走到苏芸身边。后者依旧虚弱不堪,但眼神清明,点了点头,在赵婉儿的搀扶下,缓缓挪到那直径十丈的星髓灵池边缘。
池边的地砖触感温润,天然形成的银色星纹仿佛在呼应池水的脉动。精纯到化不开的星辰生机气息扑面而来,仅仅是靠近,苏芸便觉得沉重的身体都似乎轻了几分,干涸的经脉传来本能的渴望。
“盘膝坐于池边,手可探入池中,但切记不可让灵液直接漫过心口以上,以你目前状态,恐无法承受其过于庞大的生机灌注。”林烬低声叮嘱,一边回忆着方才鼎灵残念传递的引导法门。此法需以他“钥匙”印记为核心,沟通此地星髓灵脉,再引动鼎中造化之气,形成循环,徐徐渡入苏芸体内。
苏芸依言而行,坐稳后,伸出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探入池中。那粘稠如液态星辰的灵液触手微凉,随即化为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指尖涌入。但正如林烬所言,这未经引导的生机过于庞大杂乱,瞬间让苏芸闷哼一声,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经脉传来胀痛感。
“就是现在,收敛心神,意守丹田!”林烬低喝一声,在苏芸对面盘膝坐下,两人相隔不过数尺。他闭上双眼,摒弃杂念,将心神彻底沉入丹田,沟通与“轩辕剑”虚影交融的“钥匙”印记。
印记在星髓气息的刺激下,微微发光。林烬以意念为引,小心翼翼地将其一丝气息,顺着自身与这片洞天的共鸣联系,缓缓探入脚下的大地,探入那更深层次的、与此池相连的“地心星髓灵脉”。
如同将石子投入平静的深潭。起初毫无反应,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一股浩瀚、沉凝、仿佛承载了星辰重量的磅礴星力,自地脉深处传来回应。这股力量并未直接涌向他,而是在“钥匙”印记的引导下,以他为中心,在池水与大地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弱的循环通道。
他能“看”到,池中星髓灵液的光芒,似乎随着这循环的建立,变得更加灵动,与地脉的呼应也更加清晰。
下一步,引动鼎中造化之气。
林烬将心神拔高,以“钥匙”印记为桥梁,尝试沟通池中央那尊“神农鼎”。这一次,并非言语交流,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能量与道韵层面的“请求”与“共鸣”。
他想象自己化作了一株濒死的幼苗,向那尊象征着“生”与“养”的古鼎,祈求一缕生机。
起初,古鼎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但林烬并未放弃,他持续地、稳定地传递着“钥匙”印记的气息,传递着苏芸此刻虚弱但坚韧的生命波动,传递着自己守护同伴的坚定意志,也传递着对上古先贤“神农氏”济世情怀的敬仰。
时间,在无声的沟通中一点点流逝。林烬额头渐渐见汗,本就虚弱的身躯微微颤抖。强行沟通地脉与神器,对他此刻状态是巨大的负担。
就在他感觉心神之力即将再次耗尽之际——
“神农鼎”鼎身之上,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处,忽然流淌出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蕴含着无尽生机与造化道韵的青碧色气息!这缕气息如同有灵,并未散逸,而是受到“钥匙”印记与池中星髓循环的牵引,缓缓地、如丝如缕地融入那循环的星力通道之中!
成功了!造化之气被引动了!
随着这缕青碧气息的加入,整个循环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池中星髓灵液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内敛,与地脉星力的交换也更加高效。而那缕造化之气,则如同最精妙的工匠,在循环中主动梳理、纯化、调和着过于庞大的星辰生机,使其变得更加适合被苏芸这样重伤虚弱、神魂震荡的躯体吸收。
林烬引导着这股混合了地脉星髓本源、造化之气、以及“钥匙”印记调和之力的独特能量流,顺着两人身下的星纹,缓缓渡入苏芸体内。
“嗯……”苏芸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极致舒泰与痛楚交织的**。这股能量温和而坚韧,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渗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脏腑、乃至受损的神魂。经脉的胀痛被抚平,转而是一种麻痒的修复感;脏腑如同被浸泡在最温润的琼浆中,被一丝丝修复、滋养;而神魂的震荡,则在那造化之气的抚慰下,渐渐平息、稳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近乎崩溃的身体,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不移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苍白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健康的红晕,呼吸也逐渐变得悠长有力。
林烬不敢有丝毫大意,持续维持着这脆弱的循环。他能感觉到苏芸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救命的能量。他自身的消耗也在加剧,经脉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但他咬牙坚持。他不能停,至少在苏芸渡过最危险的关头之前,绝不能停。
赵婉儿静静地守在数步之外,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她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看着池边那两个被淡淡星辉与青碧光芒笼罩的身影,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柔和的光。她能看到苏芸脸上重新焕发的生机,也能看到林烬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和微微颤抖的身躯。她紧了紧右手中的短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着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才能在下一次危机来临时,不再仅仅是被守护的一方,而是能与他并肩,甚至……守护他。
时间,在这无声的疗伤与守护中,悄然流逝。大约过了整整三个时辰,当苏芸的气息终于彻底平稳下来,脸上恢复了血色,甚至能自行引导部分能量在体内运转时,林烬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钥匙”印记的引导力缓缓收回,切断了与地脉、神鼎的循环连接。
“可以了……”他声音嘶哑,几乎虚脱,身体晃了晃,被一直关注着他的赵婉儿及时上前扶住。
苏芸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内蕴,虽未完全恢复,但那股萦绕不散的虚弱与死气已然消散大半。她看着林烬疲惫到极点的脸,眼中泛起水光,低声道:“林师弟……辛苦你了。”
“无妨,有效就好。”林烬勉强笑了笑,看向赵婉儿,“婉儿,该你了。我调息片刻,便为你引导。”
赵婉儿却摇了摇头,扶着他走到池边另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平静道:“你先恢复。我之伤,主要在筋骨与内腑震荡,神魂无碍。这池中星髓,我自行吸收引导即可,虽慢,但稳妥。你先稳固自身,勿要再强撑。”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林烬知道她说得有理,自己状态太差,强行再为赵婉儿引导,恐怕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出岔子。他点点头,不再坚持,取出几滴血纹藤精粹服下,又抓了两块灵石在手,开始全力调息恢复。
赵婉儿这才走到池边,学着苏芸的样子坐下,将完好的右手和受伤吊着的左臂,都浸入了温润的星髓灵液之中。她没有“钥匙”印记引导,无法形成完美循环,吸收效率远不如苏芸,但胜在稳扎稳打。她闭上眼,运转自身功法,引导着那温和磅礴的生机,缓缓滋养着断裂的骨骼、震荡的内腑,也默默淬炼着自身的罡气与体魄。
苏芸也重新闭目,一边自行消化体内残留的庞大生机,一边开始尝试以恢复了些许的神魂之力,沟通不远处那尊“神农鼎”,向其“请教”关于克制“九幽蚀气”的丹方与器图信息。她需要尽快找到方向,为一个月后的“碎星谷”之行,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洞窟内,再次陷入一片宁静祥和的修炼氛围之中。星辉流淌,灵液生波,古鼎沉默。
而在那池边,三个伤痕累累却意志坚定的年轻人,正贪婪地汲取着这片上古遗泽的力量,为即将到来的、更残酷的决战,默默积蓄着足以劈开黑暗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