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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两点，航班落地在临海国际机场。
萧凛刚走出廊桥，手机就弹出了一条短信。
【萧组长，东海省金融办梁主任已经在贵宾通道恭候，接风宴设在了临海湾大酒店，省金融办全体班子成员出席。】
苏若冰拖着她的设备箱跟在后面，随便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这消息，比我们落地还快了。”
萧凛把手机放回了裤兜里，径直的朝着普通出站口走去。
“行李提取在几号？”
“七号！”
“你拿好设备箱，我去取行李，一会儿出租车等候区见。”
贵宾通道的方向，一个身穿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往廊桥的方向张望，手里还捧着一束精致的鲜花。
萧凛带上墨镜，混在旅客的人流中，取完行李箱，朝着等候区走去。
到了出租车等候区，他拦下了一辆网约车，报了个地址。
“师傅，港务路187号”
司机从后视镜里撇了他一眼，
“那边都是老城区的快捷酒店，您确定去？”
“确定。”
过了几分钟，苏若冰拖着她的设备箱走了出来。
萧凛推开车门，下了车，帮她把设备箱塞进了后备箱中。
当俩人落座后，车子很快启动了。
这时，萧凛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电话。
来电显示：东海省金融办
他接通电话，
“是萧组长么？我是梁江，东海金融办的，刚才接机的人去了，说没等到您，想问下，航班出口是不是走岔了，我要不让司机绕一圈，去找您？”
“梁主任，我们已经出机场了，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接风宴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专项督查组有自己的纪律要求，食宿自理。”萧凛平淡的回答着。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萧组长，这个…省里领导专门交代了要做好保障的工作，林海湾大酒店也是按照这个接待标准……”
“谢谢梁主任了，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到省金融办对接工作，届时在见面。”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苏若冰靠在后座，拆着笔记本电脑的防震包装。
“梁江，东海省金融办公室主任，副厅级，履历里有八年银监系统北京，2019年从银保监局副局长平调到金融办的。”
“那他和临海港口基建的项目有直接关联么？”
“东海金控的董事会里，有金融办的一个席位，按照往常惯例，都是有金融办主任兼任。所以说，梁江从2019年上任起，就是东海金控的非执行董事。”
非执行董事，名义上说是不参与日常经营，但也拥有投票权和信息知情权。
换句话说，就是，东海金控的所有重大决策，他梁江必然知情。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了老城区的窄巷里。
两旁是九十年代的居民楼。
港务路187号，是一家六层的快捷连锁酒店，门口的LED灯牌都有两个字母不亮了。
萧凛拎着拉杆箱走到前台。
“两个标准间，住一周。”
前台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手递过了登记本。
“身份证。”
萧凛掏出了一张备用身份证，特意为这次外勤人员配备的化名身份证，姓名栏写着“肖宁”
等级完毕，两张房卡，写着，402和403。
进入房间，能清晰的闻到一股洗衣粉的残留气息。
萧凛拉开窗帘，窗外正对着一条通完港区的主干道，远处能看到港口吊臂的轮廓，和那张明星片上的角度基本一致。
这是有人精心选择了这个角度的航拍照。
苏若冰在隔壁房间用了20分钟时间，搭建好了鹰眼的终端系统。加密的卫星链路也链接完毕，她用手敲了两下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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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走了过去。
“来，先查下东海金控的公开数据。”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设备的旁边，
“把注册资本、股权结构、存续债券、担保链条、这些数据全部拉出来。”
苏若冰的手指落在了键盘上，数据开始在屏幕上刷新着。
“东海金控，注册资本380亿，实际控股人为临海市国资委，续存债券余额为2217亿，其中城投债1470亿，企业债430亿，剩下的……”
苏若冰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
“定向融资计划，”她把光标拖到了一行数字上，“三百二十七亿，分在在了四十六期的产品里，期限从3个月到2年不等。”
“年化收益率有多少？”
苏若冰点开了其中一期产品的说明书，12%。
东海省，全国GDP排名前三的经济强省。
本地城投平台的融资成本通常都是在4%-6%指尖，超过8%的基本都属于异常了。
12%的定融产品，那就只有一种解释的可能，这是正规渠道的钱赚不到了，只能用高吸来吸引民间的资金了。
“那认购门槛呢?”
苏若冰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十万起投。”
十万，正规定融的起投门槛是一百万，面相的是合格的投资者。
十万起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根本不在乎投资者是否具备能力，它面相的是普通的老百姓。
327亿，年化12%，十万的门槛。
这根本不是城投的融资，这就是穿着政府信用外衣的非法集资啊。
苏若冰用手指着屏幕，
“萧组长，这是第四十六期产品的兑付日期，最近一批产品就在下个月的十五号，这时候，如果资金链已经断了……”
“那简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萧凛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三百二十亿，分在在了成千上万个普通家庭的存折里。
这时候，一旦暴雷，那就不仅仅是数字的问题了，是成百上千个家庭的人命问题。
他转身走了回来。
“第四十六期产品的资金托管行市哪家？”
苏若冰调出了程序。
“全部托管在同一家银行，临海农商港务支行。”
港务路，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路。
萧凛回头看了下窗外那乌漆嘛黑的街道。
快捷酒店往东走400米，就是临港农商支行的营业网点。
他把那张明信片的信息又一次从脑海了翻了出来。
港口、集装箱、墓碑一样的吊臂。
【欢迎来到没有盖子的潘多拉盒】
现在，盒子已经打开了，那里面装着无数个不知情的普通家庭的全部积蓄。
苏若冰的终端右下角突然弹出来了一条系统的警报，红色的字体在黑色的屏幕上跳动着。
她凑过去一看，
“萧组长，东海金控今天下午三点法了一条内部通知，收件人是所有的分支机构。”
“什么内容？”
苏若冰将通知放大。
萧凛扫了一眼那加粗的标题，整个人变的不好了。
通知标题：《关于暂停第四十七期定向融资计划募集的紧急决定》。
暂停募集。
不是到期兑付出了问题，是新一期根本募不动了~资金链的断裂已经从内部开始蔓延。
而他们落地临海，才刚过去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