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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6章 明修暗度,天网已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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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院门前,影壁之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令人窒息。萧景琰手中攥着那几张纸条,目光冰冷如霜,一言不发。李新垂首而立,汗流浃背,连大气都不敢喘。沈砚清站在一旁,面色沉静,可他的眉头,也已深深皱起。

    这不是巧合。

    接连五名考生,身上都搜出同样的纸条,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内容——这绝非偶然。若是真正的作弊,纸条应当藏得更加隐秘,而非如此轻易便被发现;若是真正的舞弊,那纸条上的字迹,也不该如此工整清晰,仿佛生怕别人看不见一般。

    这是有人在故意捣乱。

    萧景琰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还在排队等候检查的考生,又落回手中那几张纸条上。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冬的湖面,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有人在故意往考生身上塞纸条。目的,就是要搅乱这场春闱。”

    李新闻言,脸色骤变:“陛下是说……这些纸条,是有人栽赃陷害?”

    萧景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纸条递给他:“你自己看看。这些纸条折叠得如此粗糙,藏的位置也如此明显,只要稍加搜查便能发现。若是真正的作弊之人,岂会如此大意?”

    李新接过纸条,仔细端详,越看越是心惊。那纸条折叠的方式确实简陋,藏匿的位置也毫无技巧可言——塞在菜饼里、夹在衣襟折缝中、甚至还有一张就藏在袖口的暗袋里,简直是生怕搜不出来。

    他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发颤:“陛下……这是何人所为?为何要这样做?”

    萧景琰冷笑一声:“为何?自然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朝廷的科举,有舞弊之事。要让天下学子寒心,要让朝廷威信扫地。”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朕若猜得不错,这些人,与那些泄露考题的,是同一拨人。”

    李新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清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如今之计,当如何处置?”

    萧景琰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即如此,启用备用计划。”

    沈砚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立刻躬身道:“臣遵命!”说罢,转身快步离去,身形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李新却是一愣,满脸疑惑地看向萧景琰:“陛下……备用计划?臣怎么从未听说过?”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为了以防万一,朕命人准备了两套试卷。一套是今日要用的,另一套,是备用的。”

    李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两套试卷?

    他身为礼部尚书,全权负责此次春闱,竟然完全不知道还有备用试卷这回事!

    萧景琰看出他的震惊,语气缓和了几分:“李尚书勿怪。此事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朕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李新闻言,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与敬畏。

    两套试卷,备用计划——陛下竟早已料到可能会出意外,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份心思之缜密,谋划之深远,实在令人叹服。

    他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臣……臣万分佩服!”

    萧景琰摆摆手,继续道:“今日第一场,考的是四书五经。为了以防万一,四书五经的试题,朕也会令人换一份。至于贡院的监察——”

    他目光一凛:“还请李尚书多上心。一经发现舞弊,不得有任何包庇,直接驱逐出贡院,剥夺终身科考资格!”

    李新心中一凛,连忙道:“臣明白!臣定当严加巡查,绝不姑息!”

    萧景琰点点头,转身便要离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李新一眼:“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朕自会解决。贡院这边,就交给李尚书了。”

    话音落下,他拂袖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影壁之后。

    李新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回贡院门口,开始重新部署。

    那些被搜出纸条的考生,经过再次严密检查后,都被放行了。李新亲自出面,向周围的考生解释:“方才那些纸条,不过是些吃食的发票和购物清单,与考试无关。诸位不必惊慌,安心应考便是。”

    考生们将信将疑,却也不敢多问,纷纷点头,继续排队。

    很快,最后一名考生也通过了检查。

    数千名学子,鱼贯而入,穿过那条幽深的甬道,走进那一排排整齐的号舍。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与衣袂摩擦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低沉的、如同潮水般的声音。

    贡院的大门,缓缓合上。

    “咚——咚——咚——”

    三声号炮,响彻云霄。

    号舍区,一片寂静。

    数千间号舍,沿着长长的巷道排列开来,如同两条望不到头的长龙。每一间号舍都只有三尺来宽,四尺来深,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坐下。号舍里摆着一张窄窄的木板,那就是考试的桌案;一盏油灯,一个水壶,一个便桶,便是全部的配备。

    周明远坐在自己的号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狭窄的空间,逼仄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将笔墨砚台一一摆好,又将那几张空白的答卷纸仔细抚平,压在木板边缘。

    旁边的号舍里,传来林清源轻轻敲击木板的声音。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三短一长,意思是“准备好了”。

    周明远也轻轻敲了三下,回应过去。

    更远的地方,隐约传来张富贵重重的呼吸声,还有沈墨言那几不可闻的翻纸声。

    周明远闭上眼,心中默默将那些背了无数遍的四书五经又过了一遍。

    《论语》二十篇,《孟子》七章,《大学》《中庸》各一篇……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清晰而深刻。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十年寒窗,就在今日。

    “当——”

    一声清越的锣响,打破了号舍区的寂静。

    考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空旷的巷道中回荡:“时辰已到——发卷!”

    兵卒们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厚厚一摞试卷,沿着巷道一间间分发。那试卷是用上好的宣纸印制的,墨香犹存,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周明远接过试卷,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四书题,三道。五经题,两道。每一道,都是他熟悉的范围,却又处处暗藏玄机。

    他心中稍定,提起笔,蘸饱了墨,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与此同时,数千名考生,也都在各自的号舍里,开始了他们的答卷。

    有人眉头紧锁,苦苦思索;有人文思泉涌,笔走龙蛇;有人反复推敲,字斟句酌;有人闭目凝神,在心中默念。

    整个号舍区,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绵绵不绝。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从容。

    号舍区深处,一间标着“地字三十七号”的号舍里,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年轻考生,正捧着试卷,脸色煞白。

    他叫陈文远,出身江南富商之家。来京城之前,父亲花了大价钱,从一个“可靠”的渠道,买到了此次春闱的“真题”。那题目,他背了整整一个月,烂熟于心,自信倒背如流。

    可此刻,手中的试卷上,那三道四书题,两道五经题——

    没有一道,是他背过的。

    他的手指在颤抖,额头的汗珠滚滚而下。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试卷,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却越看越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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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对……这不对!

    明明是花了大价钱的,明明说好了万无一失的,怎么会……

    他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望向号舍外那条长长的巷道。巷道尽头,有兵卒在巡逻,有考官在巡视,一切井然有序。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能喊什么呢?说自己花钱买了考题,结果考题是假的?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瘫坐在窄榻上,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木板上,滚了几滚,落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距离他不远处,“地字五十二号”号舍里,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考生,同样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他叫赵明诚,是第三次参加春闱了。前两次都名落孙山,家中已是一贫如洗。这一次,他孤注一掷,变卖了仅剩的一点田产,凑了一笔银子,从一个“朋友”那里买了“真题”。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捷径。

    可此刻,手中的试卷,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从美梦中打醒。

    他盯着试卷上那道四书题,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是……这是哪里的题目?不对,不是这道,不是这道……”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绝望。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抓起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他的手在发抖,字迹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过。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一次,怕是又考不上了。

    而家中,已经没有田产可以卖了。

    更远的地方,还有一间号舍里,一个年轻的考生正满脸怒气地瞪着试卷,恨不得把它撕成碎片。

    他叫孙家栋,出身京城官宦之家。他父亲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从一个“内部人士”那里弄到了“真题”。他以为,这一次必定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可此刻,试卷上的题目,与他背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他咬着牙,低声咒骂:“骗子……都是骗子……”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冲出号舍,想要去找那个“内部人士”算账。可他刚一动,便看到巷道尽头巡逻的兵卒,那明晃晃的刀枪,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这是在贡院。

    这是科考。

    他若敢闹事,轻则逐出考场,剥夺功名;重则下狱问罪,连累家族。

    他无力地坐回去,将那张试卷揉成一团,又颤抖着展开,抚平。

    不能交白卷……不能交白卷……

    他提起笔,可那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些背了无数遍的经义,此刻仿佛全都飞走了,连一个字都记不起来。

    他的手在抖,心在颤,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恨。

    像他们这样的考生,还有不少。

    那些花了重金买“真题”的人,那些以为找到了捷径的人,此刻都如同坠入深渊,在绝望中挣扎。

    有人抓耳挠腮,额头青筋暴起;有人面如死灰,瘫坐在窄榻上一动不动;有人咬牙切齿,低声咒骂;有人眼圈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还有人不死心,在草稿纸上拼命回忆那些背过的“真题”,试图从中找到与试卷上题目的联系,可越是回忆,越是绝望。

    那完全是两套不同的题目,风马牛不相及。

    更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发错了卷子?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号舍?

    可当他们偷偷望向隔壁,看到那些埋头疾书的考生时,最后的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没有发错。

    没有走错。

    错的,是那些卖给他们“真题”的人。

    错的,是他们自己。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号舍区上方,有一处隐蔽的阁楼。

    阁楼里光线昏暗,只有几道缝隙透进微弱的光。几道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那些缝隙,俯瞰着下方数千间号舍。

    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间号舍,锁定着那些神色异常、举止可疑的考生。

    有人抓耳挠腮,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眼圈发红——这些人,都被他们一一记下。

    在他们手中的册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号舍编号,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观察记录。

    “地字三十七号,陈文远,神色惊慌,无法动笔,疑似事先得知考题。”

    “地字五十二号,赵明诚,面色惨白,手抖不止,多次查看试卷后陷入绝望。”

    “天字十九号,孙家栋,愤怒低语,疑似咒骂,有撕卷冲动。”

    一条条记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为首那人,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目光扫过下方,忽然定格在一间号舍上。

    那间号舍里的考生,正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试卷摊在木板上,却一个字也没有写。他就那样坐着,如同泥塑木雕,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那人在册子上又添了一笔,然后抬起头,与身旁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需要言语。

    他们都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这场春闱,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也才刚刚露出尾巴。

    阁楼里,恢复了一片死寂。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黑暗中轻轻回响。

    那是记录的声音。

    也是收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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