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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1章 还真是抢亲啊
    秦成玉那连珠炮一样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愣了两秒,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得能发光。

    “补贴?工业券?”

    秦成玉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怒气飞到了九霄云外,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发多少钱?工业券能买啥?能买那飞鸽牌的自行车不?”

    “能发个二十来块吧。工业券买啥都行。”

    蒋秋雁语气平淡,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你快把户口本给我,财务科那边只等到中午十二点。晚了就按自动放弃处理了。”

    “哎哟!这可不能晚!”秦成玉急得直拍大腿。

    二十块钱啊!这可是蒋见山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还有那金贵的工业券,拿着去供销社换点棉布或者铁锅,那得多有面子。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向床尾那个大樟木箱子。

    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哆嗦着手开了锁,一头扎进箱子里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秦成玉就捏着个暗红色的塑料皮本子跑了过来,一把塞进蒋秋雁手里。

    “拿好拿好!千万别弄丢了!”

    秦成玉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还不忘叮嘱,“领了钱和票,直接拿回家来啊。别在外面瞎花!”

    蒋秋雁攥紧了手里那个略带霉味的户口本,指尖微微泛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几十块钱连亲闺女都能变脸的母亲,心里最后那一丝对这个家的留恋都没有了。

    “知道了。”

    蒋秋雁把户口本揣进帆布包的最里层,拉好拉链。

    她转身往门外走。

    蒋见山抬起头,看着女儿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出了筒子楼,早晨的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蒋秋雁深吸了一口带着秋日凉意的空气。

    她摸了摸包里那个硬邦邦的本子,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在马路牙子上小跑了起来。

    军区驻地营区。

    早操的哨子刚吹完,操场上还是一片绿军装跑动带起的黄土烟。

    陆正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手里攥着一张昨晚熬夜写好的结婚报告,大步流星地直奔政委办公室。

    到了门口,他连报告都没喊,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

    政委老吴正端着搪瓷茶缸子吹浮茶叶,被这动静弄得手一哆嗦,水差点撒在桌上的旧报纸上。

    “干什么干什么?后边有狼撵你啊!”老吴没好气地放下茶缸子,瞪着眼前这个喘着粗气的二营长。

    陆正华平时在营里话不多,干活却是一头不吭声的牛。今天这状态,两眼冒着贼光,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政委,我要打报告!结婚!”陆正华把手里那张揉得有些皱巴的信纸“啪”地一声拍在办公桌上,身子板得笔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老吴愣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拿起那张纸扫了两眼。

    “蒋秋雁?市人民医院那个急诊科大夫?”老吴认识这姑娘的名字,之前政治部做过政审,身家清白,人也踏实。

    “是!就是她!”陆正华急吼吼地接话,“政委,您赶紧给批了吧,我下午就得去扯证。”

    老吴把报告往桌上一按,摘下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小子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这会子怎么猴急成这样?抢亲去啊?”

    老吴拿起桌上的笔,“结婚是人生大事,你大伯那边通气了没有?别回头首长找我算账,说我把你给胡乱卖了。”

    “我大伯母昨晚发的话,让我今天必须把证领回来!”

    陆正华急得直敲桌沿,“政委,您就别卡我了。我媳妇那边连户口本都骗出来了,再晚一会,丈母娘反应过来,这媳妇我就娶不成了!”

    老吴一听这话,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合着还真是抢亲啊!

    他太了解陆正华的脾气,这小子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连大院那边的长辈都点了头,他这政委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老吴拿起桌上的公章,在红印泥上重重摁了一下,接着在报告底端“咔哒”盖了个鲜红的大印。

    “去吧!顺道去连队文书那里开介绍信!”

    老吴把纸递过去,笑骂道,“领完证,记得给营里带两包大前门!别抠抠搜搜的!”

    “是!谢谢政委!”

    陆正华一把抓起报告,转头就往外跑,连门都没顾上带。

    上午十点半。解放路街道办事处门口。

    蒋秋雁靠在一棵粗壮的法国梧桐树下,两只手死死护着胸前那个帆布包。

    深秋的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她却跑得满头是汗。她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秦成玉突然从哪个胡同口窜出来抓人。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从街角传来。

    陆正华把那辆旧二八大杠蹬得快飞起来了,车轮子碾过满地的落叶,一个急刹停在蒋秋雁面前。

    他身上的绿军装还没来得及换,胸口因为剧烈运动剧烈起伏着。

    “带了吗?”陆正华一只脚撑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蒋秋雁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露出里面那个暗红色的户口本边缘。

    “好!”陆正华咧开嘴,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

    他把自行车往办事处门口的砖墙上一靠,根本不顾周围来往行人的目光,一把攥住蒋秋雁的手腕。

    “走,进去。”

    办事处里飘散着一股陈年油墨和劣质烟草的混合味道。

    办事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大姐。她接过两人递上来的户口本和部队开的介绍信,仔细核对了一遍。

    “男方,陆正华,二十八岁。女方,蒋秋雁,二十六岁。”

    大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头看了看两人,“都是自愿的?”

    “自愿的!”陆正华抢先答道,声音洪亮得像是在训练场喊口号。

    蒋秋雁脸一红,也跟着点点头:“是,自愿的。”

    大姐笑了笑,从抽屉里抽出两张印着红双喜和语录的结婚证。

    拿起桌上的钢印,对着两张纸的下角。

    “咔哒。”

    “咔哒。”

    两声脆响。

    大姐把证往台面上一推:“行了。从今天起,你们俩就是合法夫妻了。回去好好过日子,多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陆正华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把两张结婚证捧了起来。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盖着的红戳戳,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蒋秋雁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鼻子一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刚才在外面提心吊胆的慌乱,在钢印落下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有了这张纸,秦成玉就算再作妖,也改不了她已经是军人家属的事实。

    出了办事处的大门。

    陆正华把其中一张结婚证仔细折好,贴身揣进军装上衣左边的口袋里,用手按了又按。

    “走。”陆正华转头看着蒋秋雁,眼睛亮得吓人。

    “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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