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山神的话，方寸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摇头。
“不论是什么情况，总归要自己强才是硬道理。”
“我先修炼。”
山神默默点头，见状周屠也缩回枯荣鼎，如意则是闭目养神，他也需要恢复。
令方寸意外的是，那本万象融炉根本不需要修炼，他仅仅是看了一眼，便入了定。
蓝色星光从身上折射而出，后在黑宫内形成了旋涡，下一刻黑宫颤动，将旋涡尽数吸收。
黑宫染上了星光，其内所有生灵都陷入了沉睡，方寸则是出现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四周皆是巨大的齿轮转动，好像是真的是个熔炉。
方寸漂浮在天空，如同古尸一般，但此刻他有意识，却无法控制身体。
某一刻，四周那些齿轮开始转动，同时抽走了方寸身上的力量，包括银色的灵毒、金色的千载幽炎、白色的灵力以及一股透明的力量。
那是方寸在沉星海得到，却从未真正用过，其来自司空流麟。
随着力量流失，方寸的身体开始崩裂，先是血肉再是骨骼，最后归于虚空。
即便是这样，方寸依然有意识，他愣愣的看着四周环境，有些不知所措。
他无法离开这片空间，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做不了，就像是一颗浮萍飘荡在这片空间，不知方向也没有出路。
那些齿轮依然在转动，随着时间流逝，方寸从开始的好奇到最后的麻木，飘荡在不知名的空间，他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直到某个瞬间，虚空中有黑色光芒闪耀，一座漆黑的宫殿缓缓成型，四周都齿轮停止转动，数道光芒开始朝宫殿聚集。
宫殿上方出现了两道人影，她们并排站，似乎在看方寸，又似乎在眺望那不知尽头的远方。
方寸愣住，两个人，一黑一白，白裙女子是黑发，而黑裙女子是白发。
就在这时，黑裙女子开口说话了，“云苒，我该回家了。”
“好。”白裙女子点点头，忽又拿出两枚玉佩递给她，“这个带给咱弟弟妹妹。”
“呵，那是我弟弟妹妹。”
“你的不就是我的么？”
“走了。”
黑裙女子似乎无意争论，挥手转身离去，就在这时白裙女子忽然喊道，“青墟。”
“？”
“我有些话想说。”
黑裙女子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摆摆手笑道，“云苒，人生之所以有趣，便是前途未卜，若是事事都知道结果，那活着意义在哪里？”
白裙女子一愣，笑道，“你想多了，我是想说……”
“后会有期。”
“好，走了。”
黑裙女子离开后，云苒在黑宫上站了很久，才慢慢张开双手翩翩起舞，长袖舞动，舞姿怪异。
方寸看着这一幕，心中闪过一丝悸动，下一刻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他想起来了，这是夜灵舞。
只是此刻云苒的舞姿与他记忆中的好像有些区别，有些悲伤，又好像是在给好友送别。
当云苒停下时，方寸也被黑宫吸收进去，下一刻便出现在云苒面前。
云苒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笑道，“你叫什么？”
方寸一愣，“你能看见我？”
这次居然不是观众。
“为何看不见，黑宫乃是夜灵传承之物，而你我又皆是蛮荒先知。”云苒反问。
“那，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传承。”
“谁的传承？”
“当然是我们琼华双姝。”说到这个，云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不等方寸回答，云苒又笑道，“刚才的舞蹈可曾看清？”
方寸点点头，这次他记忆尤为深刻。
“记住了就好，夜灵舞本就是为好友送别之舞。”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方寸。”
“为何不姓云？”
方寸摇摇头，“那是过去的我，如今我只有一个名字，就像我没有先知之力，也不懂蛮荒先知的意义。”
云苒怔住，“你似乎有些迷茫？”
方寸默然，云苒这个名字，他从陈青囊口中知道的，那是云泊之前的先知。
想了好久方寸才开口，“我确实很迷茫，不论是以前还是往后，我都没发现我夜灵族存在的意义，摘星也是如此，人族也好，妖族也罢，他们都有自己的命运，似乎并不需要别人来守护。”
“那么所谓守护神的意义在哪里？”
云苒摇摇头笑道，“众生自有命途轮转，本就无需旁人强行庇护，不必强行扭转乾坤，不必执意挡尽风雨。
可守护神存在的意义，从不是包揽众生祸福，强行执掌他人命运。
是乱世来时，做一方安稳靠山；是迷途之际，留一盏引路明灯。不干涉宿命归途，不插手因果轮回，只在众生深陷黑暗无人可依时，伸手托住下坠之人；在天地倾覆大道倾颓之际，守住世间最后一丝温情与公道。
不为掌控前程，不为索取敬畏，只为世间尚有温柔可栖，尚有前路可寻。纵世人皆能独行万里，亦需知身后永远有人，愿为这凡尘烟火，镇守一方安宁。”
方寸愣住，不禁皱眉，“听起来很伟大，可人都是有私心的，至少我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云苒点点头，“是的，人都是有私心，我亦如此，所以遵循本心即可，你不需要那么伟大，做好自己就行。”
“摘星和夜灵说到底也是这众生的一种，所谓守护神不过是别人赋予的身份，其实和他们没什么区别，只是有些人逃不开这枷锁而已。”
“行了，这种事的争论毫无意义，我刚说过我也有私心，你需要帮我办件事。”
方寸默然，试探道，“司空青墟？”
云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很聪明，确实是她。”
说到这里云苒叹了一口气，“我看见她的未来，但她不愿意听，此番离去大概是永别，我需要你拉她一把。”
“我该如何做？”
“到时候你会明白的，另外黑宫的最后一位生灵在琼华洞天，往后记得前去，他一直在等。”
方寸沉默，但云苒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随后其双手挥动，黑宫开始颤动起来，漆黑的墙壁开始绽放光华，她的身体开始变的虚幻起来。
“方寸，七星殿比星族先出现。”
这是云苒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黑宫开始消散，方寸漂浮在空中，骨骼开始出现，没多久骨骼上萦绕着数道颜色不一的光芒，血肉开始疯狂生长。
空中有两道虚影闪过，分别是云苒和司空青墟，方寸只感觉体内气息疯狂膨胀，一瞬间便冲破了枷锁，四周环境突变，天空忽然出现了阳光，炙热的阳光中又云梯从天际垂落而下。
强大的力量让方寸直接跳过了羽化境，随着天梯出现，已经触碰了登仙的门槛。
羽化登仙。
但新生的方寸并没有醒来，反而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他知道，那是云苒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