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千仞雪缓缓睁开闭着的双眼。
“鬼长老，多谢。”
随即千仞雪重新坐回主位，缓缓问道：“鬼长老，如果我不回武魂殿，不向教皇复命，又待怎样？”
自从上次在武魂殿一见，她不信比比东会想不到自己不一定会复命的这一点。
鬼斗罗脊背微微一怔。
“殿下果然聪颖！”鬼斗罗开口先是一夸。
但很快又说道：“没错，教皇料到您可能会有此一问。故命属下转告殿下：星罗帝国五十万大军压境，天斗内乱方平，国力空虚。”
“若殿下不回去复命，天斗不接受武魂殿接管，教皇冕下将派人相助星罗大军，天斗必亡。”
“我知道殿下可能不相信，但我刚刚说过，教皇冕下变了，她对天斗早就有所准备。”
“天斗必亡。”
这四个字，鬼斗罗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千仞雪沉默了。
脸上虽然丝毫波澜，但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了。
果然。
母亲果然料到了一切。
她料到自己可能会背叛。
所以，她留了后手。
若千仞雪顺从，天斗便成为武魂殿的附庸，平稳过渡，徐徐图之。
若千仞雪不从，天斗便成为星罗与武魂殿联手的祭品，亡国灭种，寸草不生。
无论哪种选择。
天斗都不再会是从前的天斗。
她千仞雪，都没有退路。
勤政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千仞雪追问道：“如果我不回武魂殿复命，她会如何相助星罗？”
鬼魅斗罗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千仞雪。
烛光在他隐在阴影中的脸上跳动，映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忍。
“殿下当真要听？”
千仞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鬼魅斗罗叹了口气。
“也罢。殿下既然问了，属下便如实相告。”
他站直身体，声音恢复了武魂殿长老应有的沉稳。
“三日前，教皇冕下已聚集‘王旗四子’以及一万魂师军团，如果属下今日回去带话，教皇冕下将会派遣他们秘密前往星罗大营。”
千仞雪的眉梢微微一动。
王旗四子。
她听说过这个名号。
那是比比东这些年来，所培养的亲属部下里的四名封号斗罗。
他们分别是龙旗、虎旗、熊旗、雀旗，称王旗四子。
他们的魂力相比菊斗罗和鬼斗罗低，平均魂力92级。
单看魂力等级，可能不如一线天阻击的配置，然而，最主要的是他们四人之间拥有武魂融合技。
没错，四人的武魂融合技！
四人的武魂融合技威力比菊鬼两位的武魂融合技只高不低。
“四名封号斗罗吗！”千仞雪的声音依旧平静，继续问道，“还有一万魂师军团呢？”
“三千破阵魂师，专司在战场上撕开防线；两千猎杀魂师，专司斩首行动；五千常规配置，但协同作战能力远超寻常军队。”鬼斗罗回答的很快。
千仞雪再次沉默了。
就连站在门口守着的刺豚和蛇矛也陷入了沉思。
四名封号斗罗，而且是拥有武魂融合技的四名封号斗罗，外加一万训练有素的魂师军团，以及星罗帝国此次派出的五十万大军。
攻打斗灵关，估计魂师数量会超过两万多。
而林烬那边。
只有二十万人。
只有尘心和独孤博两位封号斗罗，外加皇家魂师团的五千名魂师。
敌我的实力悬殊，一眼便知。
这不是战争。
这是碾压。
这是屠杀。
千仞雪闭上眼睛，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她想起林烬出征前站在城楼下，单膝跪地，对她说“臣必死守斗灵关”的样子。
想起他说“臣守南境，不为任何人，不为任何野心，只为这里是臣的家”时，眼中的光芒。
她想起那些百姓。
那个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的男孩。那个等丈夫回来的妇人。
那个看着军队消失方向、想起自己丈夫的老妇人。
他们都在等。
等林烬守住那座关。
等她们的亲人活着回来。
等她……守护这片土地。
想到这，千仞雪睁开了双眼，其中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鬼长老。”
千仞雪的声音将鬼斗罗从思绪中拉回。
“属下在。”
“你回去告诉教皇……”
鬼魅斗罗凝神静听。
“就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星罗五十万大军压境。知道了王旗四子相助。知道了天斗内乱方平、国力空虚。知道了若朕不回去，天斗必亡。”
她顿了顿。
“然后，请教皇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林烬如何守住斗灵关。”
“看着天斗如何击退星罗。”
“看着我……”
她的目光直视鬼魅斗罗。
“如何让她的布局，出现破绽。”
鬼魅斗罗沉默良久。
他劝说道：“殿下，你这又是何必呢，只要你放下身段，教皇冕下看在你的身份，定然不会追究，天斗帝国也不必流血。”
“鬼长老，不必再言。”千仞雪冷冷道，“坐上皇位才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愿与天斗帝国，与林烬将军，与众将士们共进退！”
“告诉她，我骨子里流淌的是天使神的骄傲！”
鬼斗罗最终缓缓跪下。
单膝跪地，右手抚胸，低着头。
“属下……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属下会如实转告教皇，殿下的话。”
“多谢。”
她说。
鬼魅斗罗缓缓起身。
他后退一步，深深躬身。
“属下告退。”
他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千仞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鬼长老。”
鬼魅停住脚步。
“替……孙女，向爷爷问安。”
鬼魅斗罗的背影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勤政殿内，只剩下千仞雪、蛇矛、刺豚三人。
蛇矛斗罗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您当真信，林将军能在战场上，击退星罗大军以及王旗四子！”
千仞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走到窗前，望向南方那依旧漆黑一片的夜空。
良久。
她说：“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