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林烬的声音从尸山顶上炸开，像是把全身里最后一点力气都挤了出来。

    

    他已经不想死了。

    

    不是怕死。

    

    是千仞雪站在他身后，匕首还抵在她自己心口；是青鸾和独孤博在敌阵中厮杀；是剑斗罗的剑气还在战场上空凌厉纵横……所有人都把命压在这里，他若再寻死，就不是慷慨赴义，是辜负。

    

    那既然不死了，就得杀。

    

    “斯科蒂！”他吼道。

    

    “末将在！”斯科蒂一刀捅穿面前星罗士兵的胸膛，满脸是血地回头。

    

    “还能打吗？”

    

    “能！”斯科蒂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元帅你看不起谁呢？老子们都是天斗军人！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能打！”

    

    “那就打！”林烬一步踏出，跟自己的士兵一起挥刀。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寡不敌众，面对还有三十万左右，面对层层包围的星罗大军。

    

    已是体力耗尽的士兵，开始陆续倒下，一个接一个。

    

    林烬托住了一位被长枪插满胸膛的士兵，士兵道，“元帅，属下从未后悔跟随元帅，但现在属下要先走一步，不能与元帅并肩作战……了。”

    

    林烬缓缓道：“好兄弟，你做的很好，你先走，我们黄泉路上再见！”

    

    林烬轻轻合上了那位士兵的眼睑。

    

    他的指尖没有颤抖。

    

    不是不痛，是痛到了极点，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将士兵的尸体平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一个熟睡的人。

    

    然后他站了起来，重新握紧那柄卷了刃的元帅剑。

    

    身边最后一个倒下的士兵之前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元帅，属下从未后悔跟随元帅……”

    

    可林烬知道，正是因为他们从未后悔，他才更愧疚。

    

    这些兵把命交给他，不是用来换一场必死的冲锋，可现在他除了带着他们一起死，什么都做不了。

    

    “众将士听令。”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喧嚣，“从现在起，不用再守任何阵型。每个人的后背，都交给身边倒下的兄弟。”

    

    他缓缓举起剑，剑尖指向那无边无际的星罗大军，剑锋在夕阳下映出一抹暗红的光。

    

    “我等今日，唯死战尔。”

    

    五十多个残兵，没有一个说话。

    

    他们只是握紧兵器，朝着林烬的方向靠拢过来，每一步都有人倒下，但剩下的人继续走，跨过同袍的尸体，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水，一个接一个，像溪流汇入江河。

    

    斯科蒂杀到林烬身边，背靠着林烬的后背，左臂彻底抬不起来了，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但右手握的刀依然挥得虎虎生风。

    

    “末将有个请求，”斯科蒂一刀格开劈来的长矛，“让末将死在元帅前面。末将怕，怕看到元帅倒下，就再也站不住了。”

    

    林烬抬起左手，在斯科蒂右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杀……”

    

    残兵们嘶吼着，迎着汹涌而来的星罗大军挥出最后一刀，一个士兵被三柄长矛同时刺穿，倒下的瞬间死死抱住敌人的腿将他拖倒在地，旁边的同袍趁机捅穿那个敌人的咽喉。

    

    人数越打越少，五十多人变成三十，三十变成十几人，尸山上的尸体越堆越高，活人越来越少。

    

    可星罗大军依然无边无际，杀不尽，冲不破，望不到边。

    

    然而独孤博、剑斗罗等几位封号斗罗们也撑不住了。

    

    独孤博的毒雾越来越淡，从遮天蔽日的惨绿色浓云变成了几缕若有若无的轻烟。

    

    剑斗罗尘心站在尸山一角，白衣早已被染成暗红。

    

    他并指如剑，一道剑气破空斩出，将三个冲上来的星罗士兵拦腰斩断，但剑气离手的瞬间，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青鸾的羽翼早已千疮百孔，每一道伤口都是被弩箭射穿的窟窿。

    

    蛇矛和刺豚背靠着背站在千仞雪前方，他们的武魂也在溃散边缘。

    

    封号斗罗确实强大，但这种强大是建立在武魂和魂力之上的。

    

    一旦魂力耗尽，武魂解除，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力气比普通人大一些、经验比普通人丰富一些的人。

    

    而面对千军万马，一个没有魂力的封号斗罗，和一介凡人没有本质的区别。

    

    几十个普通士兵一拥而上就能杀掉，几百个围住就跑不掉，几千个围攻连突围都做不到。

    

    而这里，有三十万。

    

    这就是萧叶阳的底气。

    

    他不需要用封号斗罗去对抗封号斗罗，他只需要用人命去填、去耗、去拖。

    

    一波士兵被杀退，另一波立刻顶上，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的战术很明确，也极其冷酷……拖到他们筋疲力尽，拖到他们魂力枯竭，拖到他们连武魂都维持不住。

    

    千仞雪在众人身后，看着一个个倒下，神情早已经麻木。

    

    然而，她看到为她拼死开辟生路的刺豚和蛇矛，为她博一丝生机的青鸾供奉，为她和为帝国拼死守护的士兵。

    

    她心中燃起一团火焰，她知道不能这样有人为她牺牲下去了。

    

    “林烬……”

    

    突然，她的目光被林烬吸引了，她看到两柄长枪直接插入他的胸膛，一柄长枪插入大腿。

    

    看到他拔枪、挥剑、杀人，像一个不知道疼痛是什么的怪物。

    

    “够了，大家都不能死。”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战场的厮杀声盖住。但林烬听见了，因为他从来没有漏掉过她的任何一句话。

    

    “够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眼眸已经不再是红色，而是彻底变成了金色，不是武魂附体的那种淡金，而是一种深邃到近乎熔岩般的赤金。

    

    她站在尸山顶上，身上全是血，长发在风中散乱地飞舞，可她的脊梁挺得笔直，周身开始燃烧起一层薄薄的金色火焰。

    

    那不是魂技。

    

    那是天使武魂的本源之火，以生命力为燃料，以六翼天使武魂为代价，赌上千家最后的血脉召唤出的终极力量。

    

    “天使神在上，千家传人千仞雪以血为祭，以武魂信仰为辅，请求你庇佑他们吧。”

    

    “小雪，不要！”林烬拖着满身是血的身子来到千仞雪身边，“快停下，你会魂飞魄散的！”

    

    “林烬，今日……”千仞雪伸出手，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由纯粹光芒铸成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神圣的符文，发出低沉的嗡鸣，“你为长剑，我为锋。”

    

    她将剑递向林烬，剑柄朝前，剑尖朝着自己的方向，像是在行一个古老的礼节。

    

    “以六翼天使破碎的代价，请君一剑……定江山。”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金色火焰轰然爆发，冲天而起，将整座斗灵关笼罩在一片赤金色的光辉中。

    

    林烬握住那柄剑。

    

    那一瞬间，一股磅礴到无法想象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那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来自神灵的力量——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