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东部,首当其冲。
三十三年无圣时代的祥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黑色流星雨生生砸碎。
漆黑如墨的实质化怨念穿透天穹,坠落神州大地。
这不是寻常的杀劫煞气,而是被压抑了无数元会的混沌神魔憎恨。怨念入界,天地灵气瞬间浑浊。
江河湖泊触及黑气,清水化作翻滚的毒液。名山大川原本充盈的灵脉,如同被泼了热油,冒出刺鼻的毒瘴,遮天蔽日。
深山大泽之中。
那些原本开启了灵智、潜心吞吐日月的飞禽走兽,一旦沾染这黑色的怨念雨水,身躯立刻产生极其恐怖的异变。
双目化作毫无理智的猩红,骨刺刺破皮肉生长而出。原本温顺的灵兽,呼吸间退化为只知杀戮与吞噬的太古凶物。
不仅是飞禽走兽。
一些盘踞在山野、修为不坚的玄门散修。
不慎吸入这等毒瘴,灵台瞬间蒙尘。道心崩塌,走火入魔。
他们双眼翻白,祭出飞剑法宝,对着昔日的同门与凡人,展开了毫无人性的倒戈屠戮。
大商九州,方才借着城隍法网迎来盛世。转瞬之间,便蒙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末世阴霾。
兽潮下山,魔修肆虐。
这等诡异、无差别、针对整个天地根基的恐怖浩劫,比之昔日西岐与大商的封神战火,更添了十倍的绝望。
封神只论阵营死活,而这怨念,却是要将整个洪荒世界拖入同化的深渊。
……
人间,界牌关。
当——!当——!当——!
急促而沉闷的巨大钟声,在界牌关上空连绵不绝。这是最高级别的御敌警钟。
总兵府内,数道流光冲天而起,齐齐落在高耸的城墙之上。
云霄、冥河老祖、镇元子。
三位驻守在此的亚圣大能并肩而立,仰头望向关外的苍穹。
平日里呼啸的白雪,此刻已然化作了夹杂着腐臭气息的黑雨。
界牌关外那原本平坦的荒野,密密麻麻挤满了身躯畸变、体型庞大的发狂凶物。
凶物如黑色潮水,双目血红。
它们不知疲倦、不畏生死,前赴后继地扑向混元净土的光幕。
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疯狂撕咬、撞击着阵法壁垒。
光幕之上,五彩神光流转,将扑上来的凶物瞬间绞成血雾。
但凶物无穷无尽,怨念绵绵不绝。
“这等污秽,连老祖我的血海都不及万一。”
冥河老祖看着漫天黑雨,眉头紧缩。
他本是玩弄血煞的老祖宗,但面对关外这股气息,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排斥。
这气息中没有天地循环的杀戮之道,只有纯粹的毁灭恶念。
镇元子翻开手中地书。
玉册之上,九州图谱闪烁。他看到大商境内的无数城隍地脉,正在被这股黑气疯狂侵蚀、切断。
“这非洪荒量劫之煞气。”
镇元子合上地书,面色凝重到了极点,道出心中疑惑。
“这股气息古老至极,且透着对这方天地的绝对憎恨。它游离于三千大道之外,根本不属于洪荒天道!”
“这究竟是何方邪物?”
一旁的云霄亦是凤目微寒,她执掌生死簿,却感知不到关外那些异变凶物的命数归属。仿佛它们在一瞬间,被剥夺了洪荒生灵的籍册。
寒风凛冽。
就在三大亚圣惊疑不定之际。
一阵平缓的脚步声自城梯处传来。萧无极一袭素衣,步上城头。
他没有祭出法宝,也没有显露威压。
他背负双手,站定在城垛之前。双眸之中,二十四方大千世界的光芒流转,法眼直接洞穿了漫天黑雨的遮掩。
他脑海中,前世关于洪荒古史的记忆飞速翻滚。
再联想起昔日元始天尊在界牌关前、手持弑神枪时,眼底那一抹妖异猩红的魔光。
种种线索串联,迷雾瞬间被驱散。
“不用猜了。”
萧无极收敛法眼,冷笑一声。笑声在压抑的城头上显得格外刺耳,透着深深的嘲弄与冰冷。
“这是三千混沌神魔的怨念!”
此言一出,城头上的三位大能皆是身躯微震。
“神魔怨念?”镇元子倒吸一口凉气。
“昔年盘古开天,三千神魔阻道被斩。其残躯化作洪荒,怨念被天道镇压于混沌极渊。”
“这等万古禁忌,怎会突然决堤倒灌?”
萧无极转身,目光越过九天,犹如利刃般直指三十三重天外。
“除了那几位被道祖禁足在天外天的圣人,这世间,谁还有这等能耐,去撕裂天道布下的混沌封印?”
萧无极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了这场天灾背后的人祸本质。
“他们没疯,只是急了。”
萧无极洞若观火,将天道圣人的心思剖析得明明白白。
“三十三年禁令,他们不得履足洪荒。眼看着吾等在人间与幽冥站稳脚跟,大商气运鼎盛。”
“若真等三十三年期满,截教早已掌控三界大势。届时,他们拿什么来翻盘?”
萧无极指着关外那些发狂的凶物,语气冰寒。
“破局无望,他们便掀桌子!”
“撕裂封印,引神魔怨念入界。他们在用玉石俱焚的法子,逼吾等离开界牌关去救世。”
“为了赢下这盘棋,为了逼吾等就范。他们这是要拉着整个洪荒,拉着亿万众生,给他们的道统陪葬!”
真相大白。
城头之上,截教众仙闻言,只觉手脚冰凉。
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平日里满口顺应天数、慈悲度人,张口闭口便是大义。
可真到了道统存亡的绝境,这些所谓的玄门正宗,行事竟能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无视生灵涂炭,放出灭世神魔怨念。
圣人的底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无耻至极!”
云霄怒火中烧,握紧判官笔:“他们就不怕毁了天地根基,引来天道责罚吗?道祖难道就坐视不理?!”
萧无极冷哼一声,抬头望天。
天罚?
怨念倒灌,天道反噬。但那又如何。
天道若公,这大劫就不会生出。天道若公,当日太清就该身死道消。
可是结果是,太清依然活着。那位所谓的道祖,可没有那么好,看起来三十三年的要求似乎站在了公道,但萧无极估计对方多半有其他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