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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韩非默默将几卷竹简置于御案之上,随即悄步退至赢天帝身后,仿佛要借那道身影避开即将袭来的风雨。
“你这小子,倒会找遮挡。”
赢天帝低笑。
嬴政看着二人这般古怪举止,眉峰锁得更紧。
他伸手取过一册,迅速展卷阅去。
读完第一卷,嬴政面色已彻底沉下。
他沉默着放下竹简,深深吸了口气,再度拿起另一卷。
夜渐深。
章台宫内,猛然爆出一声震动殿宇的怒喝:
“韩非!传李斯、赵高、胡亥——即刻觐见!”
韩非匆匆一礼,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赵高与胡亥尚在宫闱之内,他寻来两名值守禁军,令其分头传唤二人,自己则径直赶往李斯府邸。
李斯此时正沉在梦乡深处,忽然被一双寒意刺骨的手从衾被中拽起,惊得浑身一颤,睁眼怒视——待看清来人竟是韩非,满腹火气霎时泄了个干净。
“师兄……这深更半夜的,是何用意?”
他裹紧中衣,声音里混着困倦与不解,“不在府中安歇,反倒跑来我这里?”
韩非不容分说将他拉起:“莫要多问,即刻随我入宫,陛下急召!”
“陛下召见?”
李斯慌忙起身更衣,口中低喃,“究竟出了何事?”
若是寻常宣召,本该由宫人通传,何以韩非亲自前来?他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韩非瞥他一眼,语气沉凝:“师弟,此番你唯有自求多福,师兄亦无能为力了。”
此言如冰锥刺入脊骨,李斯霎时面色发白。
他自问近日未曾行差踏错,何以引得陛下动怒?且这怒火分明冲着自己而来……
“师兄,还请明示!”
他追上韩非疾行的步伐,声音已带颤意。
韩非只吐出二字:“史书。”
“史书?”
李斯愈觉茫然,只得怀揣满腹疑惑随韩非步入咸阳宫。
愈近章台宫,他胸中悸动愈烈,仿佛踏入无声雷池。
殿门开启,只见赵高伏跪于地,周身瑟缩如秋叶;胡亥垂首跪在一旁,满脸惶惶委屈;扶苏静立侧旁,眼中尽是困惑。
赢天帝则闲坐一隅,似观戏般悠然。
嬴政面沉如墨,**威压弥漫殿内,令人窒息。
李斯双膝一软,伏地叩首:“臣……李斯,拜见陛下。”
“李斯,”
嬴政声如寒铁,“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
杀机浸透字句,李斯几乎匍匐于地:“臣……不知。”
“不知?”
嬴政猛然抓起案上竹简掷落,“那便亲眼看看!瞧瞧你究竟做了何等好事!”
李斯颤抖着捧起散落的简册,目光扫过其上墨迹——
轰!
仿佛惊雷劈入灵台,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寸寸冻结。
原来如此……原来韩非所言“史书”
竟是这般,原来陛下震怒根源在此。
他僵缓转头,望向如临深渊的赵高与胡亥,嘴唇哆嗦半晌,终于迸出破碎的嘶喊:
“这……这绝无可能!是伪造……定是有人恶意构陷!陛下,此乃诽谤……是诽谤臣啊!”
陛下,臣这颗心对您、对帝国的忠诚,如日月悬空,清晰可鉴,怎会行此等悖逆之事!
恳请陛下明察!
李斯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那撰写史书之人,眼光竟如此毒辣!
他暗自思量,若没有太子殿下坐镇,世事依照寻常轨迹行进,那些记载或许真会成为现实。
自己的那份隐秘心思,难道自己还不明白吗?
可这终究是另一片天地里那个李斯的抉择,与此时的自己有何干系?
自上次得赢天帝警示后,李斯早已将诸般杂念尽数斩断,不敢再生分毫异想。
何况如今的赢天帝,较之陛下更为果决凌厉。
大秦基业传至二世便倾覆?这绝无可能!
更何况,那胡亥资质平庸,岂有能耐从赢天帝手中夺走江山?
“陛下!此书所言绝非事实!”
“此史册中全无太子殿下踪迹,殿下乃帝国储君,臣纵有万般胆量,又怎敢冒此大不韪?”
李斯只觉得周身冰冷,仿佛已半只脚踏入了深渊。
这般情形,自古君王谁能容忍?
“不敢?”
嬴政声如寒铁,“朕看你胆量滔天!”
章台宫外,侍立的宫女与禁军皆低垂头颅,屏息凝神,唯恐一丝动静引来雷霆之怒。
“里头出何事了?”
夏阿房领着数名侍女缓步走近宫门。
见深夜烛火仍明,她忧心嬴政劳累,特来探看。
“拜见皇后娘娘。”
“起身吧。”
夏阿房望向紧闭的殿门,轻声询问:“陛下为何动如此大怒?”
“回娘娘,奴婢只知陛下召丞相与太子殿下入内议事,不久便传来斥责之声……”
夏阿房眉尖微蹙,于门外温言唤道:“陛下。”
听见她的声音,嬴政胸中翻腾的怒意稍缓,他深吸一气,沉声道:“进来。”
夏阿房手捧汤盏步入殿内,目光掠过跪地之人与立于一侧的儿子,眼中带着疑问,缓步走到嬴政身侧。
“陛下,何事竟让您气至此番地步?”
她又望向赢天帝。
赢天帝移开视线,低声道:“母后不必再问,儿臣早劝过父皇莫要深究,父皇不听,如今动了肝火……”
此言一出,嬴政方才稍息的怒火再度窜起。
“朕如何能不动怒?”
“这蠢材都做下了什么!朕的大秦,竟短短二世而亡!”
夏阿房心中一震,轻声劝道:“陛下息怒,究竟是何事让您如此动容?”
赢天帝将案几上那卷竹简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罢。”
夏阿房满腹疑虑地读完了全部内容,随后静立一侧,默然无语。
她竟不知该如何宽解嬴政。
李斯、赵高、胡亥——这三人竟能将巍巍大秦倾覆于指掌之间?
只是,为何其中全然不见她自己与赢天帝的踪迹?
“赵高,胡亥……你们二人当真演了一出好戏!”
嬴政字字切齿。
比起那两人,李斯的罪责反倒显得轻了。
史册所载,他受权柄所诱、威逼所迫,方协同赵高与胡亥篡改遗诏,害死扶苏,扶持胡亥即位。
然胡亥登基后,李斯对朝廷仍存忠心,最终竟遭赵高构陷而死。
真正肆无忌惮的是赵高与胡亥。
赵高操纵二世皇帝,权倾朝野,诛尽异己,最后索性连胡亥也弑杀。
而胡亥即位后只顾沉湎享乐,毫无君王之仪,更残害了所有兄弟姐妹……偌大一个秦帝国,便这样断送在他们手中。
“李斯,赵高,篡改遗诏;胡亥谋逆篡位,屠戮宗室……朕往日倒是太小看你们了。”
嬴政指节捏得隐隐作响。
李斯与赵高伏地战栗,不敢喘息。
胡亥扁着嘴欲哭,他与诸位兄姊素来亲近,怎会做出这等事?
“陛下,臣绝无二心啊!”
“陛下,奴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此大逆……”
“陛下,这史册所记定然是虚妄……陛下圣明垂统,千秋鼎盛,太子殿下威服四海,怎会有这等祸事发生……”
李斯与赵高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争先辩解。
嬴政面色阴晴不定,他深知这卷册记载未必为假,但赢天帝的出现已扭转了乾坤。
若无赢天帝,这一切恐怕终成现实。
思及此处,嬴政愈发觉得夏阿房是自己的福星。
若非她为他诞下如此麟儿,他呕心沥血奠定的帝国,怕是真的要二世而亡了。
嬴政转过身去,目光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眼中光芒剧烈涌动,无人能窥见他此刻胸中翻腾的思绪。
那目光如冰锥刺骨,让李斯与赵高浑身颤栗,仿佛瞬间跌入万丈寒潭,连呼吸都凝滞了。
他们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绝望——
那几个异世之中的“自己”
,怎敢如此猖狂!
竟敢做出那等滔天之事……
如今却要牵连此世的他们一同赴死。
赢天帝的声音平静响起,打破殿中死寂:“父皇,终归是其他天地间的旧事罢了。”
“有父皇坐镇,有儿臣在此,大秦江山绝不会倾覆。
但凡心怀不轨者,儿臣自会亲手铲除。”
嬴政略带意外地看向赢天帝,未料太子竟会出言转圜。
沉默片刻,始皇终于开口:
“朕本欲断绝一切后患……既然太子为你们求情,便饶你们性命。”
三人背上冷汗涔涔,此刻才敢喘一口气。
命,总算保住了。
“谢陛下不杀之恩!谢太子殿下!”
嬴政语气却骤然一转:“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斯,自今日起,贬为廷尉。”
“赵高……”
他冷冷注视伏地的身影,“往后只准恪守本职,不得逾越半分。”
赵高侍奉多年,嬴政终究留了一线余地。
“胡亥……即日迁出宫禁,朕会择一处府邸安置你。”
此话一出,便意味着胡亥已彻底失却圣心,从此只是边缘皇子,再无资格踏入权力中心。
殿外长风卷入,吹动帷帐。
嬴政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如铁:
“传令下去,将徐福那逆贼给朕掘地三尺找出来——
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臣……领旨谢恩!”
李斯与赵高以额触地,衣衫尽湿。
虽遭贬斥,终究留得性命,来日未必不能重回高位。
更何况如今天下有始皇坐镇,更有深不可测的太子监国,他们纵有千万心思,也再不敢萌生半分异念。
至于胡亥,倒显平静。
他自知与帝位无缘,出宫反而落得自在。
皇子身份仍在,富贵清闲,未必不是幸事。
“都退下。”
嬴政拂袖转身,不愿再多看一眼。
虽说是异世之事,可每阅史册,那股怒意仍如野火灼心。
泱泱大秦,竟在彼世崩塌于宵小之手……
迈出殿门的刹那,李斯双膝一软,几乎踉跄。
背后已是冷汗透衣。
方才那瞬息,鬼门关仿佛就在眼前。
若非太子一言,此刻恐怕已身首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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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自廊柱后悠然踱出,轻笑一声,拍了拍他肩头:
“师弟啊师弟,真没想到——连遗诏都敢动心思,你这胆子……可比师兄我想得大多了。”
李斯脸色顿时青白交加,急急压低声音:
“师兄慎言!此话岂能乱说!”
他慌忙环顾四周,仿佛每一道宫墙阴影里都藏着窥听的眼睛。
侥幸逃过一劫的李斯,此刻实在不愿再承受君王半分怒意。
他双膝发软,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师兄,您就放过我吧!那都是别的世界的事儿,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动那样的念头啊!”
莫说真的去做,他连想都不敢深想。
谁不知道不良人与锦衣卫的耳目遍布各处?
韩非沉吟片刻,眼底闪过思虑的光。”师弟,依我之见,这些异世的记载与我们此处相差甚远。”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而一切的变数,似乎都系于太子殿下一身。
其他世界并无半点关于他的记录,长公子始终是扶苏。
殿下……当真成了搅动乾坤的枢机。”
言至此,韩非不禁低叹一声,语气里混杂着感慨与隐约的期待:“我如今,倒是越发想亲眼看看帝国的前路了。”
李斯听得咬牙,从齿缝里挤出恨声:“别叫我有机会撞见那个‘我’!否则,我非亲手了结了他不可!”
韩非闻言,挑眉投去一眼,无声地比了个手势。
这人对自己也够狠的。
待众人退去,殿中渐渐安静下来,嬴政起伏的心绪才缓缓平息。
此刻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他重新展开那卷史册,目光沉冷:“天儿,务必找出那个叫徐福的人。
我要他受尽千刀万剐之刑。”
私下相处时,嬴政常不用“朕”
自称,如同寻常人家的父亲。
他不愿家中的气氛也如朝堂般肃穆森严。
“此等奸徒,万死难赎其罪!”
一读到徐福竟敢以毒丹蒙骗君王、卷款潜逃的段落,嬴政胸中怒火便再度翻腾。
“父皇,请息怒。
那究竟是别的世界的事,不必如此较真……”
一旁的赢天帝揉着额角,只觉头疼。
若真要这般追究,项羽、张良……这些人恐怕一个都留不下。
“息怒?朕如何息怒!”
嬴政重重合上书卷,“还有那个刘邦!不过市井无赖之徒,也敢觊觎我大秦江山——同样该千刀万剐!”
“父皇放心,”
赢天帝接话道,“那个刘邦,儿臣早已处置了。”
嬴政猛地抬眼:“为何不曾告知朕?”
“这等微末小事,也要特地禀报么?”
当时的刘邦不过是农家一名普通**,赢天帝便令惊鲵顺手除去了。
彼时那人尚未成势,并不值得过多留意。
“你当初如何会注意到他?”
嬴政眼神锐利起来,“莫非……你早知这一切?”
“是。”
赢天帝坦然承认,“儿臣毕竟是得圣人眷顾之人,知晓这些,也不算奇怪吧?”
嬴政怔了怔,神情稍缓。
这话倒也在理。
“那徐福呢?”
他追问道,“此人你可曾解决?”
“徐福便是阴阳家的云中君。
不过在世界融合之际,他已莫名化为飞灰,消散无踪了。”
“云中君……?”
嬴政低声重复,眉头缓缓蹙紧。
死便死了,即便活着,朕也饶不过他!
赢天帝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其他天地间的徐福,倒还存活着。”
“竟还活着?”
嬴政目光陡然一凝,“其余诸国,距其界大秦破灭之时日亦已久远,至少数百年矣。
这徐福竟能存续至今?莫非当真炼成了不死仙药?抑或……他已如你一般,登临仙道?”
“悠悠岁月,此人修为定然深不可测。”
“父皇未免太过抬举他了。”
赢天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徐福创立天门,如今改换‘帝释天’之名号,以神明自居,戏弄苍生。
他曾猎杀一头凤凰,以其精血炼就延寿之药,然药有瑕疵,需常驻冰窟之内,以抵御反噬之苦。”
“况且,此人天资愚钝至极,所幸时光予他无尽资本。
千年以来,他搜罗天下武学典籍,终是创出一门《圣心诀》。
然其实力,依儿臣看来,不过止步于陆地神仙之境罢了。
成仙?痴心妄想。”
“凤凰?”
夏阿房不禁出声相询,“天儿,世间果真有此等祥瑞灵物?”
赢天帝展颜一笑:“母后忘了?儿臣还豢养着一头貔貅呢。”
“这倒是……”
夏阿房恍然。
她确是记得,儿子身边总跟着一头形似小犬、终日只知撒娇讨好的异兽,全然寻不出半分传闻中神兽的威仪。
嬴政的呼吸却微微急促起来:“既有凤凰,可亦有神龙?”
“自然有。”
赢天帝颔首,“据儿臣所知,除我那貔貅之外,尚有四大灵兽存世:凤凰、玄龟、神龙、火麒麟。”
“其中,凤凰已遭帝释天屠戮;而那笑三笑因融炼玄龟精血,已存活数千载,其行迹隐秘,知晓其存在者寥寥,较之帝释天更为深藏不露。”
“火麒麟则蛰伏于凌云窟内,其实力寻常,然那洞窟深处,另藏有黄帝陵寝与天地龙脉之秘。”
“至于神龙,潜居于神龙岛一方深渊之底,非到‘惊瑞’之日不肯现世。
其威能浩大,修为恐已至陆地神仙之巅,甚或……半步人仙之境。”
“火麒麟……神龙……”
嬴政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底炽热愈盛,“既然凤凰与玄龟之血皆可令人长生,那这火麒麟与神龙……”
他忽而将目光投向赢天帝,语气里带上一丝试探:“天儿,朕看你这貔貅亦是神兽,何不取其些许精血,一试效用?”
赢天帝一时默然。
“父皇,”
他终是叹道,“欲求长生,途径繁多,何必执着于此等捷径?”
“朕不管许多。”
嬴政袖袍一挥,斩钉截铁,“火麒麟与神龙,帝国志在必得。”
看着父亲那见宝心喜、毫不掩饰的占有神色,赢天帝唯有暗自苦笑。
他只得正色道:“父皇,貔貅之事,还请莫要再提。
儿臣尚欲将其培育为大秦护国神兽,关乎国运,不可轻动。”
喂养貔貅的这些岁月,所耗费的天材地宝终究没有白费。
这小东西平日只知嬉闹撒娇,然而放眼整个大秦,除我之外,它恐怕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一位了。
嬴政难掩惊诧地望向赢天帝——那只终日似幼犬般黏人的小兽,当真拥有如此骇人的力量?
“神龙与火麒麟,我会将它们活着带回。
对帝国而言,活物远比死物更有价值。”
“若父皇所求仅是它们身上的精血,那便不必费心了。
镇守龙脉的火麒麟吸纳了太多凶煞戾气,其血足以令人癫狂入魔;而神龙的龙元虽蕴藏浩瀚伟力,若掌控不当,反会使人躯体兽化,最终沦为半龙半人的怪物……”
嬴政听罢,有些索然地摆了摆手:“罢了,你自行决断便是。”
“火麒麟尚可寻踪,倒是那神龙,唯有等到惊瑞之日才会现世,着实棘手。”
“对旁人或许是难题,于我却不值一提。
神龙平日蛰伏深潜,唯有惊瑞时其力方会衰减,因此世人皆以为屠龙必待此时。
但即便是全盛之态的神龙,也未必能胜得过儿臣,何须苦等那天时?”
一旁的夏阿房忍不住蹙眉轻斥:“就数你能耐!真当自己天下无双了?何时才能多顾念些自身安危?”
赢天帝抿唇未答。
以他如今修为,称一句当世无敌倒也不算狂妄。
可他此刻绝不敢辩驳半句,否则难免又要换来一番絮絮叮嘱。
“你可知每次你离去,为娘心中是何等煎熬?堂堂帝国太子,行事总该沉稳些。
哪有什么事是非得你亲力亲为的?栽培那些能臣干将,难道只为摆着好看不成?”
夏阿房越说越是忧心忡忡。
这儿子终日奔波在外,时而北上时而南下,虽是为了大秦基业,她却总难抑那份牵肠挂肚。
赢天帝悄悄缩了缩肩膀,目光投向父亲,眼中写着求助:父皇,母后动了气,您快说句话吧。
嬴政悠然移开视线,只当未见。
惹出的麻烦自己收拾,休想拉我下水。
父子二人眼神往来之间,夏阿房的叮咛仍未停歇。
帝国中最显赫的两位男子,此刻竟都默然垂首,不敢作声。
……
咸阳城中,数月以来八方来客络绎不绝。
异国的暗探、江湖门派的耳目、慕名而至的游侠……形形**的人流汇入这座巍巍都城,在街巷间留下无数悄然的足迹与窥测的目光。
咸阳城内鱼龙混杂,四方江湖客云集于此,皆是为寻敌手而来。
街巷间喧嚣鼎沸,人声如沸水般翻腾。
幸而赢天帝早有安排,一支由清一色宗师组成的铁甲军列阵而出,肃杀之气弥漫长街,令那些蠢蠢欲动之辈顿时收敛了气焰。
韩非与卫庄在层层兵甲的簇拥下步入城门。
韩非抬眼望向黑压压的人群,朗声开口:“诸位——”
话音落下,无数道目光如箭矢般投来。
“欢迎来到大秦。”
韩非面上笑意温和,声音却清晰如击玉,“既入秦土,便须守秦法。”
“守法?”
人群中忽地爆出一声粗嘎的嗤笑。
一个脸颊带疤、目光阴鸷的壮汉推开旁人,咧嘴露出森森白牙,“老子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听过哪条王法能管到咱头上!你个白面书生,也配在这儿说三道四?”
那汉子浑身煞气缭绕,脸上横肉随着话音颤动。
周遭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有人窃语:“这不是‘血刀’刘莽吗?”
“大宗师的修为,难怪这般嚣张……”
韩非笑意未减,只微微颔首:“本官韩非,掌大秦律令。”
刘莽放声大笑,声震屋檐:“江湖人自在来去,天不怕地不怕!老子今天偏不守你的法,你能拿我怎样?”
说罢蔑然扫过韩非身后持戟的兵士,心中暗忖:凭我一身功夫,脱身有何难?大秦难道会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那些真正的高手,岂会为个江湖莽夫出手。
他此番挑衅,不过是想借机扬名——既不动武,至多关几日牢房,却能换得声名鹊起。
这账怎么算都值。
可他算盘尚未打完,一道冷如寒铁的声音陡然刺破喧嚷:
“区区大宗师,也敢妄谈天地。”
卫庄缓步踏前,黑袍无风自动。
他未看刘莽,仿佛只是对着空气低语:
“不遵秦法者,唯有一死。”
刹那间,长街寂然,只余秋风卷过旗幡的猎猎声响。
死字余音未散,一道冷冽的剑芒已如电光掠过众人眼前。
待视线重新聚焦,卫庄的身影早已静立回韩非身旁,仿佛从未离开过半步。
方才还口出狂言的中年汉子,脸上那抹张狂的笑意尚未褪尽,喉间却已发不出半点声响。
一道极细的红线悄然浮现在他的颈间,鲜血随之缓缓渗出。
他浑然未觉,甚至仰起头欲要纵声大笑——可那颗头颅竟顺着肩颈直直滚落在地,至死,神色间仍凝固着未及转换的倨傲。
周遭一片死寂,继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这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