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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野明美的眼眸倏然亮起,像深夜里忽然擦亮的火柴。
“我真的……能行吗?”
宫野明美的声音里透着犹豫。
与自幼便展露天分的妹妹宫野志保不同,宫野明美向来觉得自己只是个寻常女子。
尽管组织提供了教育机会,她也顺利读完了大学,可那不过是所普通院校。
帝丹小学那样的地方,会愿意接纳她吗?
“不过是小学教员罢了,关键是要有耐心、懂得与孩童相处。”
林秀一的语气轻松,“你这几天把应聘需要的材料备齐,其余的交给我来处理。”
在他看来,小学教师并非多么紧要的职位。
只要愿意投入资源,安排进去并不困难。
“让我想想……需要毕业证明、教师资格……”
宫野明美开始认真盘算该准备哪些文件。
看着她专注思索的模样,林秀一心中忽然掠过一丝警醒——某件几乎被遗忘的旧事,此刻骤然浮现于脑海。
他依稀记得,在原本的轨迹中,柯南与灰原哀相识后,曾协同阿笠博士一同寻访过宫野明美昔日的导师。
他们的目的,是找到一份因地址错寄而落入那位老师手中的光盘,其中封存着与4869相关的实验数据。
然而当柯南一行人抵达时,那位老师已不幸卷入案件遇害,那份珍贵的研究记录也随之被警方扣押。
如今,尽管林秀一尚未与灰原哀完全坦诚相待,但这类关键物品,还是越早掌握越好。
宫野明美在电话这头握着听筒,指尖微微发凉。
广田教授的声音透过线路传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与温和。
她按林秀一事先交代的,以“林明美”
的身份低声说明来意——表姐广田雅美已不在人世,如今只想取回当年寄存的几张旧旅行照,留作念想。
教授沉默片刻,喟叹一声便答应了,约定明日午后可以来取。
挂断电话后,宫野明美转过身,眼底浮起疑惑。
“其实知会一声我的死讯便足够,”
她望向窗边伫立的林秀一,“组织若查到教授那里,见我已死,线索自然断了。
何必特意安排这一趟?”
林秀一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夜色正渗进房间,他的侧脸在昏光里显得模糊。
“因为遗失的不止你的踪迹,”
他声音压低了些,“东京的药物实验室前段日子少了一部分研究记录,保管人是你妹妹。”
宫野明美呼吸一滞。
“以组织监视她的严密程度,她不可能把东西带出实验室,”
林秀一顿了顿,“除非……她曾借某个偶然的机会,把存有数据的软盘误寄给了你。”
“你如何知道实验室的事?”
宫野明美终究没忍住。
林秀一没答,只摇了摇头。
她不再追问。
心底却明镜似的——自己能假死脱身,若没有组织内部的人插手,绝无可能。
林秀一背后是谁,她不敢深想,只觉一股寒意贴着脊背爬上来。
可事到如今,除了继续跟着他走,她已无路可退。
妹妹志保的影子在脑海里一晃而过,她攥紧了手心。
只能相信他了。
哪怕前头可能是更深的迷局。
与宫野明美约定的时间定在次日,两人将一同前往广田教授的住处。
林秀一随后便离开了公寓,返回位于米花町的林家宅邸。
前一夜未曾归家,若今晚再不回去,恐怕在妃英理那里难以交代。
……
林秀一踏入家门时,晚餐已近尾声。
餐厅里灯火温和,妃英理一边听小兰讲述前一晚遭遇的案件,一边不时抬眼看向墙上的钟。
当林秀一出现在餐厅门口时,女律师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带小兰去参加那种来路不明的聚会?”
关于那场魔术聚会,林秀一自然不能坦言自己是追随园子而去,只得推说是在网络上结识了几位魔术爱好者,临时受邀前往。
妃英理虽然不满林秀一再次让小兰卷入案件之中,但从小兰的叙述里,她并未听出什么暧昧的端倪——至少,林秀一并非在外与旁人纠缠不清。
“目暮警官那边都已经处理妥当了吗?”
妃英理转而问起他晚归的缘由。
“嗯,已经全部结束了,”
林秀一语气平常,“主要是关于怪盗基德的一些细节。
之前做笔录时,与怪盗相关的部分我遗漏了,今天回去补充说明了一下。”
“原来如此。”
妃英理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坐在一旁的朱蒂悄然瞥了林秀一一眼。
——这人又在信口开河了。
朱蒂并未对他的说辞产生疑虑。
然而,作为昨晚魔术爱好者聚会的亲历者,她清楚地记得,尽管怪盗基德确实现身,却与那桩案件本身并无实质关联。
其后,在返回东京警视厅配合录口供时,即便林秀一不提,其他在场者的陈述也足以勾勒出怪盗基德出现前后的情形。
他该不会真的去找秀一了吧?
这个念头在朱蒂脑海中盘桓不去。
晚餐过后,众人各自散去,她终于按捺不住,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
听筒里传来赤井秀一的声音,语调平缓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
可正是这无比熟悉的嗓音,让朱蒂心头蓦然涌上一阵酸楚。
他已经来了东京,却至今不愿向她透露半句原委。
“你突然来东京,是因为广田雅美的事吗?”
她不再迂回,直截了当地问道。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
“……是。”
赤井秀一最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次擅自行动,詹姆斯知情吗?”
朱蒂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质询。
“抵达之后,我已经向他汇报过了。”
他的回答依旧平静无波。
已经汇报过了?
也就是说,唯一被蒙在鼓里、对他来到东京一事毫不知情的人,其实只有自己?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上心头。
朱蒂没有再说什么,径直挂断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詹姆斯·布莱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没有提前告知你,主要是顾及你过去和秀一的那段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原想等秀一自己处理好宫野明美的问题之后,再找机会跟你沟通。”
“我们分开已经很久了,”
朱蒂立刻打断他,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悦,“他们之间的事,我不认为会对我造成什么困扰。”
若真没有困扰,你又何必深夜急着来电质询呢?詹姆斯暗自想着,却不好说破,只得迅速将话题转向别处。”对了,你上次提过,在秀一附近发现了一位擅长易容的女性。
关于她的背景,目前有进展吗?”
“别想岔开话题!”
朱蒂带着恼意顶了回去,但沉默片刻后,还是继续汇报起来,“还没有明确结论。
不过根据这两天的观察,她是贝尔摩德的可能性很低。”
“你能肯定?”
詹姆斯追问。
“算是女性的直觉吧,”
朱蒂的声音里掺进一丝不耐,“那位叫‘林**’的女士,和秀一之间显然牵扯不浅。
两人背着妃英理,已经悄悄约会过好几次了。
如果她真是那个组织里的‘魔女’,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说得也是。
倘若她是贝尔摩德,大概早就设法离间秀一和那位女律师了。”
詹姆斯表示赞同,随后又简单询问了几句朱蒂的近况,便匆匆结束了通话。
“挂得这么快……我又没打算继续追问秀一的事。”
朱蒂把手机丢到床铺上,自己也向后倒去,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宫野明美的死讯传来时,朱蒂心中曾泛起一丝涟漪——或许,她和赤井秀一之间还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然而,从赤井此次的态度便能看出,他的世界早已被宫野明美完全占据,再无他人立足的余地。
朱蒂与他之间,恐怕再也不会有任何可能了。
想到这里,朱蒂心中涌起一阵淡淡的不甘,却又同时感到某种释然,仿佛长久以来悬在心头的什么,终于轻轻放下了。
夜深时分,别墅三层的主卧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妃英理去隔壁房间查看小兰和小哀是否盖好了被子,林秀独自靠在床头,正有些无所事事,忽然听见枕边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是她的手机。
担心是工作上的急事,林秀顺手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却不由怔住了。
不是公务邮件,而是一则私人的邀约。
“妃律师,明天傍晚可有空闲?想邀你共饮一杯咖啡。”
林秀皱了皱眉,目光落向发件人的名字——佐久法史。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佐久法史,同为律师界的一员,也是妃英理长期以来的一位追求者。
记得去年情人节,这人就曾手捧玫瑰等在事务所楼下,意图邀她共进晚餐。
女律师的回绝十分干脆。
林秀一原以为那次之后,
对方应当会识趣退却,
没料到这位名叫佐久法史的男子,竟仍对妃英理纠缠不休。
他点开妃英理的邮箱,
映入眼帘的,是连续数日发来的诸多邮件,
尤其最近这几天,
佐久法史几乎每日都传来三四封邀约,
字里行间尽是殷勤。
妃英理显然也已不胜其扰,
早先几封尚客气地回绝,
近两日的来信,则被她直接丢进了垃圾箱。
林秀一沉吟片刻,
用还算平和的语气拟了一封回信:
“英理与我即将成婚,请您停止这样的打扰。”
邮件发送。
***
东京都某高级公寓内,
手机微微震动,提示新邮件抵达。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拿起手机,
屏幕光映出一张唇角微扬的脸——
那笑容里并无暖意,反而透出淡淡的讥讽。
“放我在机场空等,现在倒想与你的律师过安稳日子?”
低声自语的女人,正是近日失去联系的贝尔摩德。
她指尖轻点,迅速编好回复:
“抱歉,林先生,我对妃律师是认真的。
即便她尚未与你结婚,”
“就算你们真步入婚姻,我也不会放弃追求。”
按下发送键时,她眼中掠过一丝得色。
既然你让我空等,
那你的平静日常,也别想保住。
林秀一的目光轻易洞穿了表象。
这一次,暗处的操纵者更换了策略。
那位早已对妃英理死心的律师佐久法史,被悄然囚禁于某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精心仿制的面孔——易容成佐久法德的模样,对妃英理展开了新一轮的接近。
贝尔摩德唇角噙着一丝冷然的玩味。
她不相信,以妃英理被尊为“律政界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