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一旁正吃着夜宵的千叶悄悄朝他竖了竖拇指。
佐藤轻轻托着下颌,思索片刻,指尖在空气中微微一顿。”也好。”
她颔首道。
“我记得昨天交班前,林秀一那桩袭击案的卷宗里有个细节对不上。”
“能帮我把相关档案调出来吗?我想再核对一遍。”
“没问题,马上就来!”
高木顿时来了精神,脚步轻快地走向档案柜。
不多时,关于林秀一遇袭事件的所有记录便整齐地摊开在办公桌上。
“佐藤警官,全在这儿了。”
高木话音未落,余光瞥见邻桌的千叶不知何时已伏在案头,正发出均匀的鼾声。
“今晚不是轮到他值夜吗,怎么这就睡了……”
高木说着便要伸手去推同事的肩膀。
“让他眯一会儿吧。”
佐藤微笑着递来一个还温热的肉包,
“你也垫垫肚子。
长夜才刚开始呢。”
“嗯。”
高木接过包子,心头微微一动。
此刻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人,这难得的独处时光让他指尖有些发烫。
他低头咬了一口,面皮的麦香与肉汁的咸鲜在口中漫开,却因心绪浮动而尝不真切。
包子很快吃完。
佐藤忽然抬眼看他:“味道如何?”
“很、很好吃……”
高木张口应答,却发觉自己的声音飘忽不定。
舌尖传来奇异的麻木感,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里的灯光开始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奇怪……佐藤警官,我的头突然……”
话未说完,意识便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高木的身体晃了晃,随即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沉闷地撞击在冰冷的地板上。
“头晕就对了。”
佐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声音也彻底变了——不再是佐藤美和子清亮中带着干练的女声,转而化作一种慵懒而蛊惑人心的音调,仿佛带着蜜糖般的黏腻与危险。
此刻,办公室里仅有的两名搜查一课警员都已陷入昏睡。
伪装成佐藤的贝尔摩德从容地将两人逐一搀扶到各自的座位上,让他们伏案而卧。
从走廊或窗外不经意的一瞥,只会以为这是两位疲惫刑警在工作间隙的小憩。
处理完高木与千叶,贝尔摩德随意选中一张办公桌,开始翻阅与林秀一遇袭案相关的档案。
这正是她今夜潜入警视厅的核心目的。
白日里,在妃英理的事务所,从那位名叫栗山绿的助手口中听闻林秀一遭遇刺杀的消息时,即便得知他并无生命危险,一股炽烈的怒意已然在她心底轰然燃起。
为获取事件全部的细节,她精心易容,扮作佐藤美和子的模样,踏入了这座警方的中枢。
没过多久,一份标注着案件详情的文件便被她抽了出来。
“橘真夜,女性,三十岁,职业**,精于以特制钢丝作为凶器。”
“受雇于匿名委托人,目标:林秀一。”
……
“鉴于行凶者橘真夜已确认死亡,线索就此中断。
未能查明雇佣其进行刺杀的幕后主使身份。”
“竟然查不到雇主?”
贝尔摩德纤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将纸张边缘捏出细密的褶皱。
她齿尖轻咬下唇,泄出一丝冰冷的恼意。
她又将剩余的卷宗快速检视一遍,确认再无任何有价值的发现后,才将文件无声地归回原处。
晨光初透,警视厅大楼的走廊还浸在未醒的静谧里。
佐藤美和子推开一课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时,一股混合着隔夜食物与疲惫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两张并拢的办公桌边,高木和千叶正伏在堆积如山的纸页间沉沉睡去,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一旁的空餐盒与揉皱的纸袋散落着,而本该整齐归档的档案,此刻却像被狂风席卷过一般,凌乱地铺满了大半桌面。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那叠散开的文件上——是林秀一遇刺案的调查记录。
心脏骤然一紧。
这案子由她亲自督办,因直接行凶者橘真夜已死,调查方向才刚转向被害人的人际脉络。
她快步上前,手指快速翻检着纸质文件,纸张摩擦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不对。
所有与那名女刺客橘真夜相关的记录——照片、背景报告、现场分析——全部消失了。
文件夹里只留下空白的分隔页和与之关联案件的断层痕迹。
仿佛有人用精准的手术刀,将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信息从卷宗中彻底切除。
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她立刻伸手,用力摇晃那两个尚在睡梦中同事的肩膀。
“唔……佐藤警官?”
千叶揉着惺忪睡眼抬起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茫然地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已经早上了吗?”
千叶揉着惺忪睡眼,喃喃自语:“昨晚怎么睡得那样沉……送来的夜宵分明没吃几口。”
“夜宵?”
佐藤美和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声线陡然收紧,“谁送来的?”
“哎?”
千叶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得一怔,随即有些磕绊地答道,“不就是……佐藤警官您昨晚特意带来的吗?”
“荒谬!”
佐藤美和子双眉紧蹙,目光锐利,“我下班后就和由美去了卡拉,直到深夜才回家,怎么可能折返警视厅?”
“但这……”
千叶困惑地睁大眼睛,随即转向身侧,伸手推搡着仍在打盹的同僚,“高木,高木!你快醒醒……”
被摇晃了好一阵,高木涉才迷迷糊糊地直起身,揉了揉眼睛:“千叶?天还没亮全呢……”
话音未落,他瞥见伫立在眼前的佐藤,顿时清醒了几分:“佐藤警官!”
“高木,”
佐藤美和子迅速追问,“昨晚那份夜宵,究竟是谁交给你们的?”
“不是您亲自送来的吗……”
高木话说到一半,混沌的脑海骤然划过一线清明,脸色霎时变了,“等等……不对!那份餐食有问题……我刚吃了几口就感到四肢发麻,头晕得厉害……”
佐藤美和子双手环胸,目光在两人间扫视:“所以你们就这么不省人事了?我昨晚根本不曾踏足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们都被骗了。”
“我查过了,林秀一案件的档案室里,所有涉及橘真夜的记录全都不翼而飞了。”
“什么?”
高木和千叶同时僵在原地。
佐藤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两人骤然清醒。
他们重新梳理昨夜每个细节,那些原本被忽略的异常此刻清晰浮现——本不该出现在办公室的佐藤,忽然深夜来访;分明是她经手的案子,却偏偏让高木去调取卷宗。
……
警视厅搜查一课遭人潜入、重要案卷失窃的消息,如同投进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整栋大楼里激起了层层波澜。
作为直接当事人的高木与千叶被当即停职,接受内部审查。
而当目暮警官调取监控,发现昨夜那个为两人送来夜宵的女子,竟有着与佐藤美和子别无二致的面容时,连佐藤本人也被列入了怀疑名单。
所幸,昨夜前往卡拉的并不止佐藤一人。
同在包厢的由美等几位交通课女警都能作证,案卷失窃的时间段里,佐藤始终与她们在一起。
尽管嫌疑得以洗清,但由于那名神秘女子与佐藤的相貌过于相像,一课出于避嫌考虑,仍不得不让佐藤暂离岗位。
这起离奇的档案失窃案,最终移交给了专司**案件的搜查三课接手。
如此局面,令一课的管理官松本清长面色铁青。
他正要向眼前这群垂头丧气的部下发作,办公室里的电话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刚铺满窗格,目暮警部便接到了来自松本管理官的电话。
短暂的请示后,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神情骤然变得凝重。
林宅的早餐桌旁,妃英理只匆匆喝了几口咖啡,便提起公文包起身告辞——不知是真有紧急事务,还是急于查证那位佐久法史的底细。
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庭院门外。
林秀一正准备送小兰和小哀去帝丹小学,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接通后,目暮警部的声音传来,要求他立即带着小兰、小哀、朱蒂以及林龙前往警视厅。
电话里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一行人满腹疑云地赶到搜查一课办公室时,发现房间里已聚集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除了目暮、白鸟等刑警,毛利小五郎和工藤新一这对师徒竟也在场,阿笠博士身旁还站着步美、元太和光彦三个孩子。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紧绷的气息。
待最后几人落座,目暮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而清晰:
“今天请各位前来,是因为你们昨天都曾出现在西摩多市的双塔摩天大楼。”
“难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件?”
毛利小五郎挑起眉毛。
“是的。”
目暮点头,“今天清晨,摩天大楼酒店的客房服务人员在打扫套房时,发现了西摩多市议员大木岩松先生的**。
根据记录,昨晚大木议员要求入住时,各位都曾在现场。
因此,需要向各位详细了解昨天的情况。”
“大木议员……”
工藤新一轻声重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是那位喝醉了的大叔?”
“他……就这么死了?”
毛利小五郎已经熟练地取过目暮警部手边的调查报告,瞥见照片上那张脸时,声音不由得一顿。
“真的是大木议员……”
“怎么回事?”
工藤新一目光骤然亮了起来,语速飞快地追问道:“死亡时间?致命凶器?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还有——”
“咳,工藤老弟,”
目暮警部略带无奈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提问,“先让白鸟给你们讲讲初步情况。”
“明白。”
白鸟警部应声上前,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给众人。
袋子里是几片弧形的玻璃碎片,边缘还残留着浅浅的琥珀色。
“这是在死者手中发现的,现场唯一不寻常的物品。”
他顿了顿,“根据鉴识课的报告,大木议员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午夜十二点之间。
至于凶器……从伤口形态推断可能是刀具,但套房里没有找到任何类似的物件。”
“现场只有这半个酒杯?”
工藤新一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说是酒杯,其实更像是日式酒盅。”
毛利小五郎凑近看了看,以老酒客的口吻评价道,“不过质地细腻,光泽温润,恐怕价值不低。”
“是的,”
白鸟点头,“据身边人透露,大木议员平生好酒,收藏了不少酒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