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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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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朝琢磨了会儿,还是不解夫人话里的深意。

    “大爷就算打死了一个老奴,官差也不敢拿他怎么着,他又何必顾忌那些疯言疯语?”

    “这事若是发生在府邸,自是没人敢追究,可王嬷嬷一路传扬了出去,那就大为不同了。”

    云笈见她如坠五里雾中,懵钝地找不着北,循循地开解她说:

    “那日全城封禁,东坊的大火烧死了上千口人,你说那把火是大爷放的?”

    “……是……”

    “可有活人从大火中逃出来?”

    “……没有……”

    “死无对证,便是御史弹劾大爷,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

    云笈静静地看着她说,“可王嬷嬷这事闹得坊间人尽皆知,其兄其子皆在,还有明和堂的侯夫人,只要王嬷嬷一死,所有的矛头都会直指向大爷,御史手里有了实据,就会翻出旧案,在朝堂上无休无止地弹劾大爷。”

    花朝卖身于高门大户里作丫鬟,深知后宅处死个奴婢是常有的事,只要不对外宣扬,随意打发几个钱就能了事。

    可事情若是捅到了明面上,朝廷的律例严令禁止私自处死奴婢,便是大爷,也不能大过了法去,这事就不能不了了之。

    屋外朔风紧起,吹动了轩窗呼呼作响。

    “大雪压垮了瓦舍,最后飘下来的雪花也是轻的。”

    云笈将茶碗放在了案几上,点拨了她说,“你要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摩敌人,而不是本能的良善,去为歹人开脱。”

    花朝听明白了那大雪即是烧死的上千口人,而最后的雪花指的就是王嬷嬷。

    她深深受教地道,“奴婢知错了,日后定当三思而行。”

    云笈一早便派人将归宁的消息传到了顾府。

    霍羲率领护卫骑马走在前面开道,领着身后的三辆马车直往顾府奔去。

    马车抵达顾府宅邸时,顾二夫人带着丫鬟婆子,早早地便在门前候着了。

    云笈在椿萱的搀扶下,踩着马杌下了马车。

    她身上一袭葱白对衿衫外罩玉锦挑线镶边裙,妆束雅澹,一双含水眸子顾盼多情,盈盈地朝顾二夫人福身见礼,被顾二夫人托住了手,轻轻地扶了起来。

    “笈儿不必多礼,这回怎还是一个人回门,崔将军人呢?”

    霍羲站出来拱手见礼,适时地进言道:“将军夙夜在公,一时抽不开身,特命属下恭送夫人归宁探亲,择日再陪夫人登门拜访老夫人。”

    云笈搀着顾二夫人的手笑说着,“他不来正好,我还能在娘家多住些时日,好好地陪婶娘说些体己话。”

    顾二夫人轻点了下她的额头道,“看将军把你骄纵得这般随性,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一行人进了角门,直往东屋而去。

    霍羲吃了上回抬礼的教训,行事再不敢张扬,吩咐马夫将车子赶到二门前,和管家细细地对过礼单后,静悄悄地将回门礼抬进了库房。

    东屋正堂,顾老夫人穿了身灰褐缠枝纹织锦褙子,气质如松地端坐在暖榻上,眉眼慈笑地看着嫡孙女在跟前行礼,频频颔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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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回来就好,让我瞧瞧嫁出去的这半年,可曾瘦了些许?”

    “劳祖母挂念,笈儿可不敢瘦下去。”

    云笈被拉到近前坐下,由着祖母苍皱的指腹怜惜地抚过脸颊,而后被拢进老人家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不放。

    “脸颊都削了下去,怎么没瘦,苦了我的乖孙儿啊。”

    “笈儿在崔家过得很好,只是太挂念祖母了,神思消瘦,这才显得精致了些许。”

    云笈哄得顾老夫人释怀后,方才从老人家的怀里退了出来,她牢牢地握着那双起皱的手道:

    “听闻祖母病了,可是哪里不适,寻大夫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大夫都说我的身子无恙。”

    顾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说:

    “那日老二进宫值守起居院迟迟未归,听得下人来报,说他被困在了宫中,怕是再难出来,我没了夫君和长子,万不能再没了次子,一时急火攻心,就给晕了过去。”

    “好在盼了两日,你二叔就从宫里回到了府邸,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我这身子舒坦了,哪还有什么病。”

    顾老夫人别有深意地看着她道:

    “老二回府后都跟我说了,是崔将军在新帝面前为他求了情,新帝念及旧日的私情,方才开恩地饶了他一命,我便知这背后定是你在托举着整个顾家。”

    “是祖母福泽深厚,荫蔽了顾家万事安澜,二叔顺遂归来,与我可没多大的干系。”

    云笈哄得顾老夫人老怀慰藉,直至夜色阑珊,仍有笑声不断地从东屋传出来。

    她重活一世,顾念的始终是在顾老夫人膝下承欢的日子。

    犹记得九年前,父亲还在黔州担任监察御史。

    恰逢三年期满,父亲要回京述职,奈何母亲忽生了一场恶疾,经不住舟车劳顿的颠簸,她遂主动提出,要留在黔州为母亲侍疾,父亲只好带着年幼的阿弟回了盛京。

    不成想这一别竟是天人永隔。

    母亲得知父亲的死讯后,日日以泪洗面,面容愈发憔悴,她为了给母亲治病,典当了家里所有值钱的首饰器物,用尽银钱后,不得不寄住在外祖府上度日。

    外祖是黔州出了名的市侩商人,眼里只认钱财不认人。

    得知父亲死后顾府家道中落,便是收留了母女俩,也是打发叫花子似地糟践她们。

    住最破落的杂院,一日两顿的饭食从来填不饱肚子,寒日里更是冻得手脚生疮,所有的苦痛她都硬生生地挺了下来,唯有求不到给母亲治病的药钱,她才觉得活不下去。

    祖母那时就派人下到黔州,要将她带回盛京。

    可她不能走。

    母亲还缠绵在病榻上,她这一走,母亲便没了倚仗,更不能独活下去。

    后来她为了迎合舅母,被表姊妹欺负了还要站在一旁赔笑,为了讨得外祖欢心,她整宿地拨弄算珠,核算了每一笔进账的银子,可母亲病入膏肓,最后还是撒手人寰了。

    祖母就是在那时候将她接回了顾府。

    她能活命下来,全赖祖母的尽心抚养,不论世事如何,她都不会让顾家再如前世那般大厦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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