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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揽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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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家宴请官家夫人那一日,孔嬷嬷给云笈盘了个高髻,别上珠花宝簪后,尤显得雍容雅度。

    云笈穿了身淡紫色宝相花纹竖领袍出门,及至后花园门口,就被迎面而来的佟嬷嬷拦住了去路。

    “大夫人安好。”

    佟嬷嬷朝她见了礼,满脸堆笑地说,“侯夫人在后花园忙得抽不开身,想让大夫人往佛堂走一趟,请动老夫人过来赴宴。”

    云笈攒起了目光,只觉得这反常的举动背后定有蹊跷。

    “母亲操持盛宴,事先没有亲自去请过祖母?”

    “侯夫人又要宴宾客,又要筹善款,一时忙坏了,可不把老夫人这事给忘了。”

    佟嬷嬷谄笑道,“还好大夫人在,可以出面去请老夫人。”

    云笈感到尤氏在刻意地支走她,至于缘由,她一时也不得而知。

    “官家夫人都到场了,再去请动祖母,实在是有失礼数。”

    “依大夫人的意思,那就不去请老夫人了?”

    佟嬷嬷盘算好了一切,她若不去,就将这不孝的罪名扣在她头上,“总之侯夫人的意思,是一定要请老夫人的。”

    云笈被逼得不得不去走这一趟,“烦请嬷嬷回去转告母亲,祖母来与不来,都请母亲做好向祖母赔罪的准备。”

    她折身往外走,领着孔嬷嬷去了佛堂。

    前来开门的老嬷嬷听了她们此番过来的用意,大为震惊:

    “侯夫人前日来过佛堂,为的就是请老夫人前去赴宴,老夫人一心礼佛婉拒了此事,怎么侯夫人还遣了大夫人过来请?”

    “许是嬷嬷传错了话。”

    云笈深省地低了头,这下她可以断定,尤氏是故意支走了她。

    她既然来到了佛堂门口,怎么着都得进去向崔老夫人请安,“烦请嬷嬷通传一声,我进去看看祖母。”

    老嬷嬷通达人情,如何看不出她这是被人给算计了,宽和地笑道:

    “老夫人礼佛时最是心无旁骛,断然容不了他人来扰,还请大夫人先行回去,初一和十五再过来给老夫人请安。”

    云笈谢过老嬷嬷后,就此离开了佛堂。

    待到她进到后花园,茶话会早已散场,官家夫人们全都去往了花厅赴宴。

    她再想和官夫人们闲话叙旧,拉拢关系都不能了。

    花厅里摆了长长的宴席,各家夫人相邻而坐,或交头或接耳,都在絮絮地说着什么。

    云笈走到顾二夫人身边落座,不待她开口,顾二夫人就凑到她耳边细细地说着:

    “崔大姑娘刚刚出了一波风头,委实让夫人们对她另眼相看。”

    “什么风头?”

    “她主动站出来,号召夫人们给延真庵的流民筹款赈灾。”

    “怎么说?”

    顾二夫人对崔骊珠的印象大为改观,言谈间不吝赞赏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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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崔大姑娘乘马车经过御街,路遇民妇拦道乞食,听闻她受灾后北上乞讨的凄凉,崔大姑娘大为动容,遣嬷嬷送了跪地流民三日的干粮。”

    “后来派人去打听,才知道流民夜宿在延真庵,是玄真师太好心地收留了他们,可师太手里的银钱见了底,崔大姑娘就想着筹款为流民赈灾。”

    云笈总算是明白尤氏为何要支走她了。

    原想着尤氏执意操持这次盛宴,是为了借机接近玄真师太。

    不成想她会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生搬硬套地给了崔骊珠,博得官夫人们称颂的好名声。

    云笈对尤氏一而再地忍让,一心想着只要筹得善款,受点欺压又有何妨。

    可结果换来的却是崔骊珠踩在了她的头上,这叫她如何能忍。

    席间各家官夫人们相谈甚欢。

    筵席撤下去后,李夫人就问了崔骊珠:

    “崔大姑娘去了趟延真庵,又拜访了玄真师太,想来一定知晓师太眼下最缺的是什么。”

    “回李夫人话,师太最缺的是粮食和炭火。”

    崔骊珠盈盈参拜了李夫人,坦言笑道。

    李夫人进而问道,“缺粮多少,缺炭又是多少?”

    崔骊珠回头望了眼尤氏,面色稍紧地回了话,“粗略估算下来,粮食和炭火的用量,每日需得花费二十多两银子。”

    她不关心流民的死活,只在乎能不能受到官家夫人的青睐,没用心记下佟嬷嬷交代的那一长串数目,只含糊地记了个概数。

    李夫人的夫君是户部尚书,作为掌管朝廷钱袋子的高官之妻,相濡以沫这么多年,她也习得夫君理账的脾性,对一应概数的说辞相当不满。

    “崔大姑娘打算筹集多少善款,用于此次的赈灾?”

    “夫人们各凭心意捐赠,自是越多越好。”

    崔骊珠谦逊地说了这番话,引得席间一片低低私语声。

    尤氏见势不妙,笑着出来打了个圆场,“珠儿尚未及笄,在理账上还有些生疏,说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夫人们海涵。”

    “母亲,李夫人问的那些话,恰恰也是我的顾虑。”

    云笈从席位上起身,含笑地看过在场的夫人们,侃侃说着:

    “因此我算了一笔账,恰恰可以给李夫人一个明确的答复。”

    她做这些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那些濒死的流民留条活路,每一笔账都在她心里过了无数遍,她能倒背如流。

    “玄真师太施粥赈济流民四千余人,每人每餐米三合,日供两餐,混合麦面野菜,每日需粮十五石左右。”

    “延真庵主殿收留着近七百位流民,光是烧炕取暖、熬粥煮水就要用上百斤木柴,另需十斤左右的黑炭,用于内殿各个角落的取暖。”

    “除此之外,还需二两银子用于购置药材被褥等一应用物,按着如今集市上疯长的粮价进行核算,以每斗米三百文钱为例——”

    她心算过后,直言不讳地道:

    “延真庵赈济流民每日用银四十八两银子,救济到冬去春来,至少得要三个月,那便是四千三百二十两银子,而这仅仅只是救济四千余人的银两,而盛京周边受灾的流民,总数不下两万人。”

    玄真师太被请到了崔府作客,她站在花厅外,看到那双一眼熟悉的凤眸,听到这番动人心魄的说辞,双手合十地念了一声:

    “我佛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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