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羲被杖打了二十军棍，趴在倒座房的行军床上，和李修己并排地躺在了一起。
“连大夫人的贴身丫鬟都敢带出府邸，你当真是不要命了。”
“懂什么。”
霍羲不屑于理会李修己，“就是杖打八十军棍，我也不后悔带她出府。”
李修己嫌弃地说，“旧疤加上新伤，你那烂臀是彻底不能看了，也不怕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把新娘子给吓跑了。”
霍羲听不得这样的浑话，隐隐地威胁了他道：“剩下的那四十军棍，我会命令侍卫往死里打。”
李修己最是受不了皮肉之苦。
他不该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将武判官给得罪了，好在他手里头的银子还算好使。
“听说武判官新近购置了一座宅邸，大婚在即，手头还宽裕么？”
“有事直说。”
“上回和周伯仁打赌，他输了，欠我的二百两银子至今都没有给我。”
霍羲立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分我多少？”
李修己：“五十。”
霍羲坚决地还了价道，“一百。”
他为了逼迫李修己妥协，还冲他放了狠话，“不然就让侍卫往死里行罚。”
李修己怒极反笑地说，“行，就当是随你的份子银。”
俩人默契地谈好了一笔见不得人的交易，不想全被身后的不速之客给听了去。
“我看看是怎样的臀伤，逼得你们去做这种龌龊的事。”
高节掀开了李修己的纱布，看了眼伤处道，“细皮嫩肉。”
他侧过身子，又掀起了霍羲的纱布，往里看了一眼说：
“疮疤可怖，李修己说得没错，就你这烂臀，当真别把新娘子给吓跑了。”
霍羲和李修己双双回头，憎恶地看着他。
这人不声不响地站在身后，还专挑他们的伤处看，不知发的是什么疯？
高节抢在他们谩骂出声前，堵住了他们的话头。
“敢骂一句难听的试试，我就把你们私底下的交易禀报给将军。”
李修己俯身趴回到行军床上，随性地道，“不就是区区臀伤，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霍羲也放弃了挣扎道，“只有你们才会觉得这疮疤可怖，换作是我家娘子，她只会对我百般怜惜。”
高节被崔则明叫来府邸问话。
听说俩人被杖打了二十军棍，他绕道过来探望，就此听到了他们私底下琢磨的那些事。
他上手在俩人的臀上各抽了一巴掌，在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瞪视下，畅怀大笑地离开了倒座房。
外书房里，崔则明点燃了铜鼎炉里的焚香。
他看着青烟缥缈地从云雷雕镂顶里散出来，听着高节说着云笈在李家的过往旧事，目色沉黯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夫人的娘亲是李家庶出的三女儿，生母是个戏子，打小就被李家主母轻贱苛责，后来因缘识得了四海游学的顾怀茗。”
高节说到这里，由衷地钦佩道：
“顾怀茗对李家的三姑娘一见倾心，不顾世俗的偏见，无视门第的悬殊，也要以顾家嫡长子的身份迎娶一介商女为正妻，这事在黔州广为流传，一度被奉为佳话。”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顾怀茗直言进谏而死，顾家迅速衰败下去，李家三姑娘随后卧床不起，不能长途跋涉，远赴盛京治病，大夫人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带着娘亲投奔到了外祖家。”
“奈何李家主母不待见三姑娘，更不待见大夫人，只当她们母女是甩不掉的包袱，从未想过要救济她们母女，反倒是一心逼死三姑娘，好解决掉这个多余的累赘。”
“是大夫人的苦苦周旋，才让三姑娘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李家多活了六年，直到最后香消玉殒。”
高节点到即止地住了嘴，再不想接着说下去。
崔则明冷冷清清地问起，“她是如何周旋地活下去？”
屋里漂浮着沉香的缕缕静气。
高节闻着这个安神的气味，如何都沉敛不下心思，尤其是隔着青烟对上了崔则明追究的目光，他止不住地心浮气躁。
“李家的猎犬都吃得比母女的伙食好，大夫人为了让娘亲不用去吃酸臭的馊食，曾经不要命地和猎犬抢过食。”
崔则明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没有喊停，高节就得继续说下去。
“大夫人向李家主母讨钱买药，都得向乞丐一样跪地哀求，若是碰上李家主母心绪好的时候，言语奚落一番后还能得到几个铜板。”
“若是碰上李家主母心绪不好的时候，何止是掌掴耳光，还会对大夫人拳脚相向，然后当成破烂地给扔出去。”
他放缓了声音，娓娓地说着：
“如此过了大半年，大夫人开始刻意地迎合讨好外祖父，没日没夜地为李家算账，只为了攒够铜板给娘亲续命买药。”
崔则明阴森森地问了他：
“李香琴是如何苛待的她？”
“听李家的老奴说，李香琴见不得大夫人比她好，哪怕是一丁点也不行。”
高节将李家老奴的话复述了出来。
“李香琴看到大夫人的簪发比她的繁复如云，就会用剪子将大夫人的长发一撮撮地剪下来扔掉，看到大夫人穿的衣衫比她的曼妙得体，便会将大夫人推进泥潭里，裹上一身泥地爬出来，大夫人——”
他顿了顿道，“往往不会有一句怨言，只会站在一旁赔着笑脸。”
崔则明听到这里，激起了满腔的杀意，他只想让那些欺压过她的人一个个地去死。
不过在那之前，还得以牙还牙地将他们往死里折磨，才能让他觉着一丝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