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琴被这话哄得心花怒放,吃吃地笑了起来。
崔公权眯眼瞧着她,有意问着:
“若是让长嫂和裴昀独处一室,他们会不会旧情复燃?”
“这事不好说。”
“若是给裴昀下药呢?”
“二郎,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香琴从他的怀里起身,不安而又满怀期许地看着他,“裴昀可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崔公权不怒反笑地将她拉扯到了怀里,一下下地抚摸着她的下颌。
“而今满街上都是交相庆贺的道喜声,唯有我,如同丧家之犬地在屋子里躲着。”
他用力地掐红了她的肌肤道:“这事我该怨谁?”
李香琴被他掐得生疼,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忍着,卖乖地说:“二郎怨谁都不为过。”
崔公权终是松手放开了她。
“我本该进士及第,在酒肆里畅饮达旦,挥斥万千豪情,可这一切统统都给顾矜昱给抢走了。”
李香琴看着他眼里狰狞的恨意,迎合着他的心意道:
“二郎要怨就怨表姐,是她为了救顾矜昱,揭发了科举舞弊案。”
“看来你是真的恨长嫂。”
崔公权见她如此狠毒,在她圆润的脸颊上拧了一把后,起身下了床,拿起椅子上的衣衫就往身上套去。
李香琴拢着被褥起身,娇滴滴地唤着他:
“二郎这是要去哪儿?”
“明和堂,”崔公权笑了她一声,“盯得这么紧,要不要一起过去?”
李香琴将被褥扯过头顶,背对着他侧卧在了罗汉床上。
崔公权走出别院后不久,就有嬷嬷猛地推开了门扇,将一碗黑糊糊的汤药端到了罗汉床前。
“这避子汤,表姑娘是要自己喝呢,还是让老奴喂给表姑娘喝?”
李香琴咬碎了银牙咽下了这口委屈。
她强撑着起身,拿过那碗避子汤,当着老嬷嬷的面全灌了下去。
“真当自个儿是半个主子,区区商户女,也想怀上二爷的种儿。”
老嬷嬷抢过她手里的瓷碗,转身扬长而去,“侯夫人断然不会允许二夫人进门前,妾室抢先诞下庶长子。”
李香琴愤恨地望着老嬷嬷出了门,朝外唤了一声,“春莺。”
春莺闻声进了厢房,合拢门扇后,将铜盆放到了床边,急忙拿出香料瓶,放到了她的鼻下嗅闻。
李香琴一闻到那股辛味,便忍不住阵阵作呕,将灌下去的避子汤尽数吐了出来。
她用清水漱了口,颓然地倒在了罗汉床上。
春莺心疼地道,“姑娘好生地歇着,奴婢这就将汤药端出去倒了。”
李香琴望着顶上的纱帐失了神。
她忍着腹中翻江倒海的不适,默默地发誓,绝不会白白地受了这份苦楚。
待她哄得二爷对她言听计从后,便要煽惑二爷和侯夫人势不两立。
她非但要生下庶长子,还要欺压到侯夫人头上,活生生地将侯夫人给气死。
崔公权去到明和堂,突然问起了崔骊珠的婚事。
尤氏听了都颇觉意外,“你对妹妹向来不闻不问,怎生的心血来潮,问起了她的姻亲?”
崔公权慢条斯理地剥着瓜子,一粒粒地往嘴里投。
“如今我的仕途没了指望,珠儿嫁得好,兴许我还有一线转机,母亲不是在攀附皇后的娘家,要将珠儿嫁给裴昀吗?”
“别提了。”
尤氏听他提起这件事,止不住地气怒上头。
当初她费尽心机地讨好皇后的娘家嫂子,在凤仪宫举办的赏花宴上,也仅仅只是让崔骊珠在皇后娘娘的面前露个脸,寒暄两句后,再无他话。
而被寄予厚望的玄真师太,非但没在皇后娘娘跟前替崔骊珠美言几句,反倒是盛赞起了顾云笈,将她的伪善吹捧得天花乱坠。
皇后娘娘听了,还追问她为何没将崔大夫人也一并带到宫里赴宴。
尤氏被这事气得不轻,再加上王嬷嬷的死压垮了她,她躺在床榻上一病不起,休养了十来日才稍稍见好。
“你妹妹和裴昀的婚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听说皇后娘娘看上了太傅之女,不日便会指婚给裴昀。”
崔公权见尤氏阴戾着神色,想必她对此事也有所耳闻。
“佟嬷嬷不是最擅长下毒么,让她给裴昀下剂猛药。”
“如何下药?”
“在谒师宴下药。”
尤氏深省地说,“如何确保裴昀被下药后,还会去轻薄珠儿?”
“母亲以为,裴昀被下了那种药后会去找谁?”
崔公权夹紧了目光道,“到时候只要将长嫂换成珠儿,既可拿捏长嫂,又能促成这一桩婚事。”
尤氏不经感慨身子骨老了,论起心机手腕来,远不及他下手果决。
云笈半身倚在酸枝木连椅上,瞧着椿萱在妆奁前为崔淑华盘了个堕髻,细细地端看了两眼说:
“我瞧着二姑娘还是簪芙蓉钗、盘流苏髻,那脸蛋儿看起来更显娇艳。”
“奴婢也瞧着芙蓉钗和流苏髻好看。”
夕葵煞有介事地站在一旁点头附和。
椿萱放下了手中的梳篦,再三问着,“夫人定下主意了?”
云笈:“定了。”
椿萱松开大致盘好的堕髻,重新给二姑娘梳回了流苏髻。
花朝捧着两件新裳进了门,“二姑娘的妆容定好了,就该择定外罩褙子和长裙,是桃红好还是杏色好?”
崔淑华轻轻地摇了摇头,满面忧色地说:
“侯夫人定会以守孝为由,断然不许我外出,长嫂大可不必为我操持这些。”
“我还寻思着二姑娘怎会如此闷闷不乐,原是为了这件事。”
云笈芳殊明媚地笑道:
“我翻看了《仪礼》《孝悌录》《律例会典》,所有丧服制度中没有明确规定庶女守孝的时日,只有“母卒,齐衰三年”的记载。”
她见崔淑华露出了迷惘的神色,细细地道:
“按照礼典的规定,只有侯夫人病故,二姑娘才要守孝三年,杜姨娘是妾室,按五服之缌麻,服丧三月即可。”
夕葵掰扯着手指在一旁数了起来,双眼亮堂堂地道:
“大夫人,满打满算到谒师宴为止,正好是三个月!”
崔淑华喜笑颜开的同时,又忿忿不平地问着:
“既是如此,侯夫人当初又怎敢骗我服丧三年?”
“她骗了我们。”
云笈险些就要着了她的道儿,“真当孔嬷嬷离开侯府久了,不懂这些人情事理,我就不会去查典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