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刘艺菲尽力维持着专业,完成拍摄。
但休息时,总是下意识地避免与苏言有任何视线接触。
一方面是母亲看得更紧,那目光几乎要将任何可能交汇的视线灼穿。
另一方面,她心里也乱糟糟的。
母亲那句“他图什么?”不停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不愿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揣测苏言那些行为背后的动机。
是纯粹的欣赏和努力,还是真的夹杂了别的……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
而苏言,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得异常安静。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总能找到合情合理的由头在她附近忙碌。
而是真正沉入到摄影组的基础工作中,沉默而专注,仿佛一夜之间又变回了那个纯粹的不起眼的临时工。
这让刘艺菲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底那根关于母亲“不会善罢甘休”的弦却越绷越紧。
她不信母亲会就这么算了。
这天下午,她刚结束一个镜头的拍摄,正在休息区喝水。
突然,助理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脚步匆匆地走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艺菲姐,你看这个!”
刘艺菲心里咯噔一下,接过平板,映入眼帘的新闻标题却让她猛地愣住:
《神雕》剧组惊现现实版“神雕侠侣”?痴情少年为靠近“小龙女”,片场上演七十二变。
帖子里,用极其生动甚至夸张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名叫“小苏”的年轻群演,如何为了心中仰慕的“仙女姐姐”,从默默无闻的群演,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最终在摄影组凭借一个惊艳的镜头一鸣惊人的故事。
文中虽用了化名,但“L姓清纯女星”、“小龙女”、“九寨沟取景”等关键信息,几乎是指着鼻子在说刘艺菲和苏言。
帖子着重渲染了“小苏”的“痴情”与“奋斗”,将他一次次更换工种的行为,解读为靠近女神的浪漫执着。
“卧槽!这是现实版励志偶像剧吧?太浪漫了!”
“这哥们牛逼啊!为了追女神硬生生把自已逼成了摄影师?我辈楷模!”
“只有我心疼黄晓民吗?戏里有个公孙止跟他抢姑姑,戏外还有个‘变形金刚’虎视眈眈。”
“炒作吧?张纪忠的惯用伎俩,给新剧预热。”
刘艺菲看着帖子内容,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那些直白描述“小苏”如何“深情”、“执着”的文字,像一根根羽毛,搔刮着她的心尖,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羞窘跟异样感。
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恼怒涌上心头。
帖子内容实在太夸张,许多细节被刻意扭曲放大,更将她置于一个被“痴缠”的暧昧位置。
这种被消费、被过度解读,令她极为不适。
片场里,其他人也很快注意到这则新闻。
“喂,看了没?天涯论坛的那个热帖,说的就是苏言吧?”
“能没看到吗,这都登上《南方周末》报网事专栏了。”
“好家伙,成名人了!‘痴情群演’这名头……”
几个平时和苏言关系还不错的摄影助理笑着围过来,半是调侃半是羡慕地拍着苏言的肩膀:
“行啊言子,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为了接近咱们小龙女,煞费苦心啊!”
“哥们儿你这经历,都能写本小说了。”
苏言看着其中一个摄影助理递到眼前的报纸里的内容,脸上瞬间变得火辣辣的,他一把推开报纸,尴尬又恼怒,“这……这特么谁瞎写的?!我没有!”
他确实做过一些事。
但从未想过,将这一切贴上“深情”的标签,还特么闹到登报的地步。
他明明是为了系统反馈的奖励!如果没系统存在,他绝不可能干这些事!
然而,他的解释在众人善意的哄笑或带着酸意的目光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
“看吧!我早说过这个人别有用心,借机炒作!现在全天下都觉得你们俩有什么了,你满意了?!”
休息室,刘晓丽看着平板上的内容,气得浑身发抖,将平板“啪”地一声拍在化妆台上。
她不光生气,还憋屈,因为她也准备玩这一手的。
当然,是完全相反的角度。
“死缠烂打”、“骚扰女演员”,才是她想要的,然后借舆论倒逼剧组开除苏言。
只因为还在斟酌措辞,担心过于激烈会损害女儿“清纯”、“亲和”的形象,这才稍微延迟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延迟,竟被那小子抢了先!
目前的舆论对苏言明显是正向评价居多,对女儿却百害无一利——和一个底层群演纠缠不清,形象还要不要了?
“妈,不是苏言干的。”
刘艺菲语气笃定,“这通稿文笔老练,传播速度惊人,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能操盘的。
而且,把他自已描绘得那么……痴情,对他有什么好处?只会让他处境尴尬。”
“好处?好处就是绑定你!蹭你的热度!”
刘晓丽冷笑连连,脑中其实也闪过一丝怀疑,这通稿更像是张纪忠这“老贼”一贯的操作手法。
但强烈的偏见以及“顺势消除苏言在女儿心中特殊地位”的迫切,让她立刻压下了这丝疑虑。
“他这是以退为进,装可怜搏同情,我不能让他得逞。”
刘晓丽找到一个合理解释,眼神冰冷地掏出手机,“我这就让之前准备好的通稿发出去!必须把他钉死在‘骚扰’、‘偏执狂’的耻辱柱上,看谁还会同情一个骚扰女明星的变态。”
“妈!不要!”
刘艺菲这才知道原来母亲早准备好了“黑通稿”,她急忙拉住母亲的手,“妈您冷静点,事情还没弄清楚,求您了,再等等看……”
“等?再等下去,你的形象就要跟这种下三滥的人绑在一起了。”
刘晓丽甩开女儿的手,态度决绝,“我必须趁现在把舆论扭转过来!这件事没得商量!”
刘艺菲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她不相信那是苏言做的。
可她的不信,在母亲笃定的“为你好”和现实的汹涌舆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无力感再次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