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微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打破了病房持续大半年的、近乎凝滯的沉寂。
年轻的小护士手一抖,差点將输液针头扎偏。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病床上那个昏迷了整整半年、被判定为肝癌晚期、生命早已进入倒计时的青年...王曜。
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刚刚確实,动了一下,虽然细微,但绝不是她的错觉。
“迴光返照” 这个念头瞬间闯入护士的脑海,带著职业性的怜悯和一丝紧张。
她不敢怠慢,立刻按响了呼叫铃,然后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监测仪器。
主治刘医生很快赶来,他经验丰富,见惯了生死,对所谓的“迴光返照”也並不陌生。
他先是检查了病人的瞳孔反射,又查看了各项生命体徵监测数据。
最初,一切似乎还是老样子,微弱的心跳,缓慢的呼吸,低迷的体温……但很快,刘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心跳的频率,在极其缓慢地、但却异常稳定地提升。
呼吸的幅度,也在加深。
血压数值,那个长期在低值徘徊的数字,正在一点一点,顽强地向上爬升。
就连那几乎成一条直线、偶有微小波动的脑电波图,也开始出现了不同於植物人状態的、更活跃的、有节律的波动。
这不像迴光返照那种短暂的、无序的、最后的亢奋。
这更像是一种……沉睡已久的身体机能,正在从最深处被唤醒,正在尝试重新连接、重新启动、重新恢復秩序!
刘医生心中一惊,立刻示意护士:“准备推床,送抢救室!
不,等等……” 他快步走到病房外,拿出手机,手指竟有些微微颤抖,拨通了主任和院里几位顶尖专家的电话。
“李主任,麻烦您和几位专家立刻来一下7號特护病房!
对,就是那个昏迷了半年的肝癌晚期病人王曜!
情况……很特殊,不像是简单的恶化或迴光返照,他的生命体徵……在恢復!”
“恢復”电话那头传来难以置信的声音。
一个被判定最多半年寿命、昏迷状態维持生命大半年的晚期癌症病人,身体机能不继续恶化已经是奇蹟,现在竟然在恢復
很快,病房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医院的几位领导和相关科室的权威专家匆匆赶到,脸上都带著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们围著病床,看著监测仪器上那些开始偏离“死亡线”、缓慢却坚定地向著正常范围靠拢的数据,面面相覷。
“这……不符合医学常理。” 一位资深肿瘤专家推了推眼镜,声音乾涩。
“立即进行全面检查!” 院领导当机立断,“小周,马上抽血,查全套,重点看血象、肿瘤標誌物、肝肾功能、电解质、还有……细胞活性检测!
另外,安排紧急增强ct,我要看到他体內现在的具体情况!”
护士小周立刻熟练地开始操作。
当她用橡皮管勒紧病人苍白瘦弱的手臂,寻找血管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鬆弛无力的肌肉,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张力。
当针尖刺入皮肤,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吸入针管时,她甚至觉得,这血液的顏色,似乎都比记忆中的、几个月前抽取的那一次,要鲜亮了一些
……
意识,如同从最深的海底缓缓上浮。
王曜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无比漫长、无比真实的梦。
梦中,他穿越到了蓝星,有了家人,成了人道圣人。
创立了薪火殿,与诸圣论道,与强敌爭锋,最终统合三千大道。
成就至高,补全了洪荒与蓝星的根基,然后回到王家村,与父母妻子团聚,享受著难得的安寧……
那梦如此真实,爱人的笑靨,父母的叮嚀,村中的炊烟,甚至大道运行的轨跡,宇宙生灭的奥妙,都清晰如刻。
然后,他就“睡著”了。在温馨的家中,在亲人身旁,毫无徵兆地,感到了极致的疲惫,陷入了沉睡。
可为什么,沉睡中,会有这么多嘈杂的声音
有金属的轻响,有压低的交谈,有仪器的滴答,还有……皮肤被刺破的细微痛感
不对!
王曜的意识猛地一清!
他早已是超越圣人、与大道同等的存在,怎么会感到疲惫
怎么会陷入无梦的沉睡
又怎么会对凡俗的医疗手段有如此清晰的感知
他想睁开眼睛,但一股沉重至极的困意,一股源自这具身体最深处的虚弱与排斥。
如同最粘稠的泥沼,死死拖拽著他的意识,阻止他“醒来”。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是他早已忘却的、属於凡人的、肉体濒临极限的感觉。
“怎么回事我这身体……” 王曜强行凝聚心神,无视那沉重的困意和身体的警报,瞬间进入“內视”状態。
然而,映入“眼帘”的,並非他熟悉的、圆满无缺、蕴含著三千大道、如同宇宙模型般璀璨宏大的圣人体內乾坤。
而是一副……破败、混乱、充满了腐朽与死亡气息的、凡人的躯体!
骨骼脆弱,肌肉萎缩,血液流速缓慢粘稠,臟器机能衰退……
尤其是肝臟区域,那里瀰漫著大片大片的、散发著令人厌恶的枯败、死寂、混乱气息的暗影。
肝臟本身已经严重萎缩、变形,布满了坏死组织和异常增生的、充满攻击性的肿块。
那是癌症,晚期肝癌,而且已经扩散转移的跡象。
这具身体,生机几乎断绝,完全靠著外部的营养液和微弱的生命维持系统在苟延残喘。
“这……这是谁的身体” 王曜的第一个念头是荒谬。
但紧接著,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磨灭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衰败的、被病痛折磨的躯体,这苍白瘦弱的手掌轮廓,这眉心处一颗几乎微不可查的小痣……这分明就是他!是他王曜!
是他在穿越到蓝星、获得玉简、开始那波澜壮阔的旅程之前。
在地球上,那个普通、平凡、因从事考古发掘时被玉简划伤穿越之前、叫王曜的青年的身体!
是了,他想起来了。
在最终昏迷前,他因为手指被硬物划破,血流不止……
那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身在蓝星,成了那个同名同姓、却命运截然不同的婴儿。
难道……洪荒的一切,三千大道的圆满,补天固地的伟业,与家人的团聚……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是他病重昏迷时,大脑在生死边缘產生的、无比逼真的幻觉
是他对生命的渴望,对强大的嚮往,对亲情温暖的眷恋,在潜意识中编织出的、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波澜壮阔的……梦
不!不可能!
那一切的感觉是如此真实!
大道运行的轨跡,宇宙生灭的奥秘,亲人朋友的音容笑貌,守护文明的决绝信念……
那种种感悟,种种情感,种种经歷,怎么可能是梦!
尤其是最后三千大道圆满、补全天地人三道时,那种与宇宙共鸣、与大道同辉的体验。
那种俯瞰眾生、执掌乾坤的视野,绝非任何梦境可以模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