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燕京,中午和晚上像是两个季节。
现在大中午,太阳晒得人头脑发昏,等到晚上,又要冻得瑟瑟发抖。
陈白站在小区门口,抬眸,看了看眼前的快递小哥。
小哥戴着鸭舌帽,从车厢里翻来翻去,最后拿出两个小箱子。
陈白接过来看了看,收件人都写着顾依依。
“还有吗?”陈白问。
小哥笑了笑,“没了!”
陈白把两个小纸盒抱在怀里,还挺轻。
刚转身走两步,又听小哥道:
“等一下!”
“怎么了?”
“还有个你的。”小哥递过来一个小纸箱。
“我的?”陈白有些惊讶,他其实很少收快递。
这些年,陈白所有衣服,乃至牙膏都是大小姐一手操办,都多少年没在网上买过东西了。
“谁给我寄东西了……”
把纸盒接过来,沉吟片刻,干脆直接拆开看看。
一个纸折的猪头。
陈白愣了愣,这下知道是谁了。
看来,又快过生日了。
怎么就二十七了呢?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第不知道多少次,按上面写着的手机号打过去,依旧没人接。
找不到。
“真坏啊,林婉秋。”
陈白放下手机,轻声嘀咕。
说她不念旧情吧,她记得自己生日。
说她念旧情……
十八岁到现在,冷暴力他多少年了都。
陈白没再多想,走进车库,把这只猪头扔进箱子,重新盖好。跟所有和林婉秋有关的东西一起,埋葬在回忆里。
转身上楼。
听到隐隐约约的钢琴声,陈白走到琴房门口,轻轻把门推开。
首先吸引目光的,便是女孩那又高又长的马尾,一身浅杏色,很轻薄的丝绸吊带睡裙,白皙滑嫩的肩膀,精致惹眼的锁骨。
这人在琴房摆了满满一屋子的玩偶,海豚,虎鲸……乱七八糟。
也不能说大小姐幼稚。
这事他也有责任。
毕竟,都是他买的。
大小姐卧室梳妆台上,摆了好多各种各样的首饰。
也都是他买的。
到如今,大小姐又重新被他养成大小姐了。
不用再跟他一起看着余额,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也不用再跟他一起在公交站牌下躲雨。
这个曲子似乎很难,大小姐弹的格外专注,甚至都没察觉到他进来。
顾依依轻轻呼了口气。
呜,写曲子的时候没轻没重……代价就是自己学起来都费劲。
这是她自己写的曲子,名字当然也是自己起的,叫情书。
这两年,一定要练出来。
将来……想在自己婚礼上弹。
“弹完了?”忽然听到陈白的声音。
顾依依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看过去。
“变态!怎么突然跑进来!”
“你是在弹琴,又不是在换衣服。”
陈白忽然呆了呆。
这人脸红什么?!
“那也是隐私,好不好?”顾依依哼哼。
“那你也尊重下我隐私,别每天早上都闯进我房间,把我拉起来晨跑可以吗?”
“油嘴滑舌,打死你!”
女孩拿起旁边的海豚,轻轻朝他扔过去。
陈白随手接住,好奇问:“怎么又在弹琴?”
“没办法,从小弹到大,已经不知道不弹琴该怎么活啦。”
女孩双手在琴键上轻抚,朝他看过来,微笑道:
“就像,不知道没有你该怎么活一样。”
陈白沉默了好一会儿,吞了口唾沫,有些尴尬的说:
“又突然说怪话……”
“实话实说而已。”女孩朝他鼓了鼓脸颊。
这能叫怪话嘛?
死木头!
陈白拿着玩偶走过去,帮女孩放回原位,垂眸道:
“其实我也是。”
女孩呆呆的眨眨眼,不说话了。
片刻后,见陈白没动静,顾依依又好奇的偏头看他。
而后沿着他视线,往自己身上看了看。
“……”
女孩捂住领口,‘凶巴巴’地看他一眼:
“要是你眼睛老实点,我就更感动了。”
“它不受我控制,你要骂骂它。”
“这话更变态了哦,陈小白。”
陈白清清嗓子,干脆跳过这个话题,走到门口,回身道:
“我去苏城开个会。”
“好呀。”女孩弯了弯眼角,乖乖应了一声。
“在家乖一点,有啥事给我打电话,不要给不认识的叔叔阿姨开门。”
“我又不是小孩子!”大小姐气得握了握拳头,这都几年了,这木头每次出门都这样说。
陈白刚扬起嘴角,就听女孩道:
“你今天还回不回来啦?”
“肯定回啊,不过大概要晚上了。”陈白顿了顿,“你要不要一起?”
“我很忙的!”大小姐指了指钢琴,一本正经。
“……行吧。”
去苏城的车上,陈白坐在后座,刚看了眼手机,就听见李祈峰骂了自己一句。
“狗日的,自己有司机,还非蹭我的车。”
“我要去苏城办事,你正好要过去旅游,这不顺路嘛。”陈白坏笑。
“这么大老板,这么点油费都要省是吧?”
“该省省,该花花啊。”
“你个出生!”李祈峰笑着骂他一句,“高中每次迟到都报你爹名字,害你爹至少被多叫了两次家长!认识你多少年,就被你坑了多少年。”
李祈峰轻打方向盘,变了个道,“老子上辈子不管造了什么孽,遇到你算是两清了!”
陈白笑得更得意,轻声道:
“这次回来待多久?”
“在苏城转转,旅个游就走了。”
“干嘛老往国外跑,回来跟我一起呗。绝对赚的比你在国外多。”
“你傻啊白子。”李祈峰从后视镜里看他,“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知不知道?咱俩齐头并进,到时候不管谁那出了岔子,都还有一条退路!”
“随你吧。”陈白不置可否,“主要每次一出去,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啥时候了。”
“等你结婚肯定回来。”
陈白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
李祈峰觉得纳闷,“干嘛?你不想娶顾依依?!”
“太想了。”陈白说。
“那你愁眉……”
“可我真配得上吗?”
李祈峰更纳闷,“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多少身价?就算远远比不上她家,可她再怎么花也花不完这么多钱啊,她跟你在一起,和在家里根本没有区别。怎么会配不上呢?”
李祈峰继续问:“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陈白轻点手机屏幕,才发现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又给他换了锁屏,但依旧是两个人的合影。
他不自觉傻笑了一下,认真道:
“喜欢的要死要活。”
“那……”
李祈峰顿了顿,恍然道:
“你还没放下班长?”
“嗯。”
陈白没否认,只是垂眸,轻轻摸了摸壁纸上,大小姐的脸:
“我不想跟她结婚的时候,心里还有别人的位置。”
“我的命都是她给的,这样,太对不起她了。”
李祈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猜到了,不然陈白没道理托人找这么多年。
不过,如今网络这么发达,林婉秋又那么漂亮,不可能在网络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一直找不到,最大的可能其实是……
但他不敢说。
李祈峰叹口气,“别拧巴了,白子。你再对不起林婉秋,难受这么多年也该还清了。
再说了,你对她也很好啊,咱上高中的时候,苍南治安那么差,哪个小混混看到林婉秋不躲着走?”
“自从你当初一个人给那四个打成那样,林婉秋放学回家,在那片混的人恨不得给她护送回去,生怕有啥事你怪他们头上。”
“别放屁。”陈白摆摆手,“我什么时候打过架?”
“企业家就是不一样哈。”
李祈峰冷哼,轻轻踩下刹车。
见身旁窗户被李祈峰按下,陈白愣了愣,不由问:“怎么了?”
窗户彻底降了下来,陈白看到高速收费站的工作人员就正对着自己,更疑惑了。
“不好意思,开过头了。你付一下吧。”李祈峰嘿嘿笑。
“……你也是个出生。”陈白拿起手机付款。
……
忙完,回到杭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天上乌云密布,还没下雨,但是隐约能听到雷声。
大小姐虽然从来不说,但其实不喜欢酒味,所以陈白也没喝太多酒。
按下指纹,轻轻把门拉开,客厅里却黑漆漆一片。
走到客厅,再看看四周,哪个房间都一点光没有。
“依依姐?”
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