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熠收回手,往旁边让了两步。
助理上前调整人偶的位置,搬的时候人偶的胳膊晃了一下,袖口滑上去一截,露出手腕。
谢熠无意中扫了一眼,目光顿住了。手腕内侧有一道疤,粉色的,弯弯的,跟化妆师脖子上那条线一模一样。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等他细看,助理已经把袖子拉下去了。
“谢老师,这边。”
谢熠被引到另一个位置,这回要拍的是坐姿,他坐在一把高脚椅上,人偶立在他旁边,他的手要搭在人偶肩上。他坐上去,伸手搭住,指腹底下还是那种滑腻腻的触感。
他没敢看,目视前方,盯着镜头。
闪光灯一闪一闪地闪,他配合着偏头、微笑,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道疤,化妆师身上有,人偶也有。
莫名的,他心里开始打鼓,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把心里的害怕露出来。
摄影师拍得兴起,让他换了好几个角度。谢熠一一照做,手搭着人偶,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抬起来,侧脸对着镜头。
“好,这个角度好,别动。”摄影师咔咔按快门。
谢熠余光往旁边瞟,就见傅听澜站在展台边上不远处,没再看人偶了,反而在看那个正在搬另一个人偶的助理。他眉心微微拧着,右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
谢熠收回视线,心想大佬在盯着,应该没事,应该没事。
他就这样自我安慰自己中。
又拍了几张,摄影师终于满意了,“行了,休息一下,等会儿拍下一组。”
谢熠立刻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使劲儿蹭了两下,走到旁边喝水。
小周立刻上前,给他递了水杯,“谢哥,你手怎么了?”
“没事。”
“怎么一直蹭,沾到什么了?”
谢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神色有些不自然,“沾了灰。”
小周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傅听澜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压低声音,“拍完这组,找个借口去趟洗手间。”
“嗯?”谢熠喝水的手一顿,余光扫了他一眼,“怎么了?”
“别问,去就行。”
谢熠把水咽下去,点了点头,心里又开始打鼓了。
该不会要跟他说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吧?
是那些人偶吗?
还是这个整容机构?
他不敢往下想了。
“谢老师,下一组!”
“来了来了。”
谢熠把水杯递给小周,重新走到展台上。
这回要拍的是全身照,他站在人偶中间,前后左右全是那几张一模一样的脸。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人偶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一道一道的,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硬着头皮拍完了。
“好,换衣服,下一组。”
谢熠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化妆间走。经过傅听澜的时候,他放慢了一步,压低声音。
“现在去?”
“嗯。”
谢熠拐进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走廊里没人,地毯后,踩上去没声。他走了十几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傅听澜了。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里面没人,干干净净的,特别豪华。
谢熠走进去,靠在洗手台上,等傅听澜进来关上门。
“到底怎么了?”
傅听澜没急着说话,走到里边看了一眼,检查过后,这才转过身,神色认真地看着谢熠。
“那些人偶有古怪。”
谢熠刚就猜到了,但从傅听澜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他喉结滚了一下,有点不敢确定地问他。
“是人皮?”
“嗯。”
谢熠深吸一口气,没忍住干呕了一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着。
“那化妆师脖子上的线……”
“也是缝过的。”
谢熠想起那条粉色的缝合线,当时化妆师低头的时候扯了一下,皮肤都跟着动了动,他的胃又翻了一下。
“她是活人吗?”
“是。”傅听澜点头,接着说,“但她的皮不是她的。”
谢熠后背一阵发凉,整个人往洗手台上靠了靠,“什么意思?”
“她的脸、皮肤,都是别人的。”傅听澜语气平淡,却说得言之凿凿,“这个机构不正规,她们把一个人的脸换到另一个人身上。”
“换脸?”
“不止,换的是整个人。”
这话一出,谢熠忽然就想起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走廊墙上那些术后对比照。
术前的人各有各的长相,术后却越来越像,甚至可以说是一样。感觉那些人做完手术之后,长成了同一张脸。
“还有鱼缸底的那枚硬币。”傅听澜紧接着又说,“鱼缸底下铺石子,上面养护,中间放一枚死人嘴里含的硬币。鱼游动的时候带动水流,水流带着硬币里的东西往上走,养的就是那枚硬币里的怨气。”
谢熠刚没注意到,但听着傅听澜一句接一句的发现,心里突突的。
“不是,你等会儿。”他抬手打断傅听澜,“硬币是什么东西?哪来的硬币?”
“在鱼缸底下。”
“我怎么没看到?”
“你光顾着看鱼了。”
谢熠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就扫了一眼那条锦鲤,顿时闭嘴了。
“所以那枚硬币……”他顿了顿,“死人嘴里含过的?”
“嗯。”
“那你刚才说养东西,养什么?”
“怨气。”
这话一出,谢熠后背一阵发寒,想立刻马上跑路。他不觉往洗手台上靠了靠,大理石台面冰得他有点腰疼,但却忘了挪开。
“这个机构到底在干什么?”
“我猜测,”傅听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有人在借寿续命。”
“借寿?”
“把别人的命换到自己的身上,年龄、容貌、运气,全换。”
谢熠脑子嗡了一下,立刻就想起那群摸起来很像人皮肤触感的人偶,心里阵阵发沉。
“那些人偶呢?”
“如果我没猜测错的话,就是容器。”
“什么容器?”
“装命的。”傅听澜说,“一个人的命从身上抽出来,放进人偶里,再从人偶换到另一个人身上。所以人偶是软的,有温度,也有毛孔,那是因为它们里面装着别人的东西。”
谢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顿时觉得一阵犯恶心。
“操。”他骂了一句,又骂了一句,“操操操。”
他赶紧走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挤了一大坨洗手液,搓开泡沫来,冲干净后又挤了一坨,又搓,洗得手都发白发皱了。
“别洗了,”傅听澜拉了他一下,“洗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