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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5章 告别
    董济民看着那扇门关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档子事。

    他庆幸今天沈青梧休班,人不在医院。

    不然,让她撞上这场面,糟心。

    倒不是怕她生气。

    那丫头他了解,气性是有,但不会为这种事动真气。

    可医院这地方吧……

    董济民当了这么多年大夫,太知道了。

    这地方,病人多,家属多,来来往往的人多,闲话特多。

    你今天在诊室里说句话,明天就能传到食堂里,后天就变了味儿,大后天就成了另一版本的故事。

    周明远他妈今天来这么一出,要是让沈青梧碰到了,她不在意,可架不住有人在意。

    那些护士台的、药房的、别的科室的,听见了风就是雨,传来传去的,最后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听说了吗?那个沈大夫,上回没看上的人家,现在找了个更好的。”

    “可不是嘛,人家妈都来医院炫耀了,啧啧。”

    ……

    这种话,董济民听得多了,他不想让沈青梧听见。

    她跟顾延铮那事儿还没定,这时候,不该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添乱。

    董济民把搪瓷缸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他希望青梧跟顾延铮有个好结果。

    顾延铮那人,他打听过,也观察过,是真不错。人正派,有担当,对青梧也是真心实意的。

    还有上回医院,人家站出来那事儿……

    要是能成,挺好。

    要是因为今天这种无聊事,影响到了,那就太不值当。

    所以这事儿,就不跟她说了。

    董济民想着,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太阳正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有几个病人在家属搀扶下慢慢走着。

    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又想起刚才周明远他妈那张脸。

    摇摇头,笑了一下。

    这人啊,日子是自己过的,非得比来比去,图什么呢?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

    那个“神经病”没再来过。

    听小护士说,保卫科把他训了一顿,还通知了他单位。运输公司领导亲自来把人领回去的,走的时候脸色铁青,估计回去也够他喝一壶的。

    小护士说得眉飞色舞,沈青梧听了,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顾延铮也没再来。

    她每天上班下班,看病写病历,跟以前一样。

    诊室里的病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她扎针、开方、叮嘱。

    可有时候坐下来,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许是在看有没有人突然推门进来,也许是在看那个穿军装的身影会不会又出现在走廊里。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晃出去,低头继续写病历。

    这天,顾延铮来了。

    沈青梧刚送走一个病人,正在收拾诊桌,门被敲了两下,她抬起头,看见顾延铮站在门口。

    穿着军装,站得笔直,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光。

    “有空吗?”

    沈青梧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进来吧。”

    顾延铮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沈青梧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我有事要跟你说。”

    沈青梧有点不明所以,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什么事?”

    顾延铮看着她:“我要出任务了。”

    沈青梧心里头那根弦,突然紧了一下。

    她想起他之前出任务,那次受了重伤,躺了好多天。她去看他,他就那么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她当时还说“早点回来”,他后来是回来了,但躺在病床上。

    她不想再看见那个样子。

    但军人的职责,她懂。以前在家的时候,沈建国也这样,说走就走,有时候一走就是两个月。

    周秀云只是默默地收拾东西,送到门口,说一句“注意安全”。

    “什么时候走?”

    “下午。”

    沈青梧没说话。

    顾延铮看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是黄褐色的,没有封口,他把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沈青梧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我们每次出任务,都会写一封信。如果回不来,这封信会交到指定的人手上。”

    沈青梧听着,心里头不是滋味。

    “以前……”

    “以前我不知道该写给谁。”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他。

    “这次写了,我想给你。”

    顾延铮以前一直是一个人。

    出任务,受伤,住院,都是一个人,没有人等他回来,也没有人收他的信。

    现在有了。

    她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他。

    “我不希望你不会拆开。”顾延铮又说。

    沈青梧愣了一下。

    “因为,我想活着回来。”

    他看着她,眼睛里头那点亮光越来越亮,“成为你的对象。”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着,带着点笑意。那笑意很淡,但中和了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那个笑,沈青梧看了心里头发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想说“那封信你自己拿回去”……

    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延铮站起来:“沈青梧,我该走了。”

    沈青梧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门口,看着他伸手去拉门。

    “顾延铮。”

    顾延铮停住,回过头。

    沈青梧站在诊桌后面,他站在门边,两人隔着几步远,就那么看着对方。

    她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想说那封信你拿回去,想说我还欠你一个答案。

    但话到嘴边,只剩三个字。

    “活着回来。”

    “我等你。”

    顾延铮看着她,点点头,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弯弯嘴角的笑,是眼睛里头的笑意,亮亮的,暖暖的。

    “好。”

    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青梧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走廊里非常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信封。

    她伸手拿了起来,信封很轻,但她觉得沉甸甸的。

    她把信收进抽屉里,和那本行医日记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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