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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巧英发动那天，是个大晴天。

    上午还好好的，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得很。

    她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沈青竹话。

    沈青竹在旁边写作业，写着写着抬起头问一句：“嫂子，这个字怎么念？”

    林巧英接过来看上一眼，告诉她。

    沈青竹点点头，写完语文作业，又换了一门数学：“嫂子，这个题怎么做？”

    林巧英虽然是教语文的，但低年级的数字教上一教，一点没问题。

    沈青竹写完所有作业，也不走，就搬个凳子坐在林巧英旁边，托着腮帮子看她的肚子。

    看着看着，她歪着脑袋开口了。

    “嫂子，我希望你肚子里的是女孩。”

    林巧英笑了：“为什么呀？”

    “女孩子可以跟我玩啊。”沈青竹得理所当然，“二哥整天就知道看书，不跟我玩。你要是生个女孩，长大了就能陪我跳皮筋、踢毽子。”

    林巧英摸了摸肚子，笑着点点头：“好，那就女孩。”

    太阳慢慢升高，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几只麻雀在树上叽叽喳喳叫着，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喇叭。

    林巧英眯着眼睛，觉得有点困了。

    然后她突然觉得肚子一紧。

    她愣了一下，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紧。比刚才更紧，隐隐的疼。

    她坐直了身子，手放在肚子上，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这回疼得明显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屋里走。

    “嫂子，你去哪儿？”沈青竹在后头问。

    “找妈。”林巧英，声音尽量稳着。

    她刚走到堂屋门口，周秀云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的脸色，周秀云心里头咯噔一下。

    “怎么了？”

    林巧英扶着门框，看着她：“妈，我好像……要生了。”

    周秀云几步跨过来，扶住她：“疼多久了？一阵一阵的？”

    林巧英点点头。

    周秀云心里头飞快地算着，头一胎，这个疼法，该是时候了。

    “青松！”她冲屋里喊了一声，“快去找车！”

    沈青松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听见这声喊，蹭地站起来，扔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林巧英。

    那一眼，有担心，有害怕，还有“你等我回来”的意思

    林巧英冲他摆摆手：“快去。”

    沈青松拔腿就跑，跑得飞快。

    周秀云扶着林巧英，在堂屋里慢慢走着。

    一边走一边念叨：“别怕别怕，头一胎是这样，疼一阵歇一阵，还得好一会儿呢。我生青松那会儿，疼了大半天，最后不也顺顺利利的？你这身子骨好，肯定没事。”

    林巧英咬着牙，点点头，手攥着周秀云的袖子，攥得紧紧的。

    沈青竹站在院子里，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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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扔下笔，跑过来，站在门口，又不敢进去，就那么扒着门框往里看。

    “妈，嫂子怎么了？”

    周秀云顾不上理她，冲屋里又喊了一声：“青柏！去叫你姐！就巧英要生了！”

    沈青柏正在里屋写作业，听见这声喊，扔下笔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院门咣当一声撞开，人没影了。

    沈青梧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休息。

    她刚送走一个病人，坐下来喝了口水，门被撞开。

    沈青柏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直喘：“姐、姐……嫂子要生了！妈让你快回去！”

    沈青梧蹭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走，走得飞快，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

    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隔喊了一声：“师父我请个假！”

    一路跑往家赶，跑到半路，看见沈青松借了辆板车，拉着林巧英往医院这边来。

    板车吱呀吱呀响着，沈青松在前头拉着，步子迈得又急切，周秀云在旁边扶着，走得飞快，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沈青梧几步追上去：“妈，我来。”

    她接过周秀云的位置，扶着林巧英，一边走一边问：“多久了？”

    林巧英咬着牙，额头上已经见汗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上午……开始疼的……”她喘着气，“中午那会儿……紧了……”

    “疼几次了？”

    “一阵一阵的……刚才那阵……特别疼……”

    沈青梧点点头，心里也有点麻抓。

    她年轻，又是中医科的，生孩子这事儿她不懂，但她在医院待了这么久，见过不少产妇，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是稳住。

    “别怕，嫂子，”

    “医院就在前面，你的身体很好，不会有问题的。”

    林巧英点点头，手攥着沈青梧的胳膊，攥得紧紧的。

    到了医院，直接送进产房。

    产房的门关上，那扇门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沈青松站在门口，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站着等，可腿有点软，只能靠在墙上，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周秀云在旁边来回踱步，走几步，停一下，看一眼那扇门，又开始走。

    嘴里念念有词：“没事的没事的，巧英身子好，肯定没事的……”

    沈青柏和沈青竹两个的也跟来了，他们站在墙角，没敢出声，就那么看着。

    沈青竹眼圈红红的，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跑急了，她攥着沈青柏的袖子，声问：“嫂子不会有事吧？”

    沈青柏站在她前头，一副“我是哥哥我要护着妹妹”的样子，其实他自己也害怕，声音都在发抖：“不会的，肯定没事。”

    沈青梧靠在墙上，等着。

    她在医院见过不少次产房门口的场景，有高兴的，有哭的，有等了一夜最后没等到的。

    可轮到自己家人，感觉还是不一样。

    刚才来的路上，林巧英攥着她胳膊的那只手，那么紧。

    她很害怕吧？

    沈青梧想起她咬着牙、忍着疼的样子。

    产房里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听不真切，偶尔有一声疼得厉害了喊出来，沈青松的脸色就白上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