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电话，就一会儿。”

    护士还想说什么，小陈自己推着轮椅走远了。

    电话在走廊尽头，老式的，黑色的，带转盘的那种。

    小陈拿起来，拨了号。

    等了一会儿，那头接了。

    “韩师长，我是小陈，跟您报告一声，队长醒了。”

    那头顿了一下，接着传来韩师长激动的声音：“醒了？人怎么样？”

    “醒了，能说话，精神看着还行，沈大夫在里头陪着。”

    韩师长那边沉默了两秒：“行，我知道了，你让他好好养，部队的事不用操心。”

    “我明天去医院看他。”

    “是。”

    电话挂了。

    小陈把话筒放回去，又坐了一会儿。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护士站那边的动静，他慢慢往回走，心里头那点高兴，还在那儿转。

    队长醒了。

    还有沈大夫陪着。

    真好。

    ——

    病房里，只剩下沈青梧和顾延铮两个人。

    沈青梧站在床边，顾延铮躺在床上看着她。

    谁也没说话。

    刚才有小陈在，有张主任在，她忙着照应，没功夫想别的。

    现在人走了，就剩下他们两个，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沈青梧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你饿不饿？”

    “不饿。”

    “伤口疼不疼？”

    “不疼。”

    沈青梧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顾延铮看着她：“看着你就好。”

    这人，怎么……

    她还没想好说什么，顾延铮又开口了。

    “你快坐下。我这样躺着，你站着，我脖子有点累。”

    沈青梧心想，累那就别看了呗，但她没说话，在床边椅子上坐下。

    “沈青梧，我想问你一件事。”

    沈青梧看着他：“你说。”

    顾延铮看着她，眼睛里头亮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这两天，你有没有害怕过我醒不过来？”

    她这两天，一下班就往这边跑，坐在他床边发呆，夜里睡不着。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有点不敢进来。

    她怕什么？

    她怕进去看见他还是老样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怕他醒不过来。

    “害怕。”

    顾延铮听着，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大，但没有之前那么凉了。

    顾延铮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很，他刚醒，脸色还白着，但看人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错过什么。

    沈青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

    “沈青梧，你刚才说害怕。”

    沈青梧没说话。

    顾延铮看着她，眼睛里全是高兴：“我听了，高兴。”

    沈青梧被他说的一愣，高兴？

    她害怕他醒不过来，他高兴？

    顾延铮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嘴角弯了弯：“你害怕，是因为在乎。”

    “你在乎我，我当然高兴。”

    沈青梧听着，耳朵热起来，她想说点什么。

    顾延铮没给她机会，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喜欢你，想跟你成为对象，还有以后的结婚对象，我也希望是你。”

    “你没答应，你说年纪差太多，要想一想。”

    “现在呢？”

    沈青梧看着他。

    他躺在那里，脸色还白着，身上缠满了绷带，手上扎着输液管，但他看着她的眼神，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两天我虽然躺着，但我知道你来了。”

    “你知道？”

    顾延铮点点头：“有时候能听见你说话，”

    “有时候感觉有人握着我的手。”

    沈青梧的耳朵彻底红了，她没想到，顾延铮那时候居然有知觉。

    她握他的手，他都知道。

    她守在床边，他也知道。

    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事，他全知道。

    太尴尬了。

    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不敢看他。

    顾延铮也不催她，就那么躺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沈青梧抬起头：“顾延铮。”

    “嗯？”

    沈青梧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我可能没有你喜欢我，那么喜欢你。”

    顾延铮瞬间惊喜，然后撑着要起来。

    沈青梧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他按回去。

    “哎！”她急了，手下用了劲儿，“你这人！刚醒，伤还没好呢，别动！”

    顾延铮被她按回枕头上，也不挣扎，就看着她。

    “好好好，”他说，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不动了，你继续。”

    沈青梧瞪他一眼：“你要是再做危险动作，我就不说了。”

    “我保证。”他举起那只没输液的手，认真的样子不像假的。

    沈青梧这才把手收回来。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对你的感情，可能没那么深，”

    “但我会学着去喜欢一个人。”

    她看着他：“你……还愿意等吗？”

    顾延铮盯着她，那眼神，专注得很，像是要把她看进眼睛里。

    等多久都行。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沈青梧她不知道，从她第一次来病房看他那天起，他就已经在等了。

    等她来，等她说话，等她看他。

    他愿意等。

    “等多久都行。”

    “我们一起学。”

    沈青梧看着他，一起学？

    顾延铮他……还用得着学习？

    他那些话，一句又一句的，哪像需要学的样子？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顾延铮又开口了。

    “不过，我看某人说话好听得很，我觉得不需要学习。”

    沈青梧被他这话噎住了。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可能没有你喜欢我那么喜欢你”，“我会学着去喜欢一个人”。

    这话，好听吗？

    她怎么不觉得？

    她瞪着他，反驳，“我看你，会的很，才不需要学习。”

    有时候，她真怀疑，顾延铮他真的没谈过对象吗?

    顾延铮看着她，笑得有点开心。

    沈青梧她一直以为他是个严肃内敛的性子，话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

    可这会儿他躺在这儿，跟她说

    这人，好像和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怎么？”顾延铮看着她，“不认识我了？”

    “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

    顾延铮替她接了：“这么会说话？”

    顾延铮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一点：“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你就知道了。”

    “那现在，咱们是对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