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星俱乐部这边,训练室里的气氛更是凝重。
沥沥心雨靠在桌边,抱着双臂,脸色不太好看。
杀鸿鹄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低着头。孤星暗火站在一旁,嘴角绷得很紧。
第一天俱乐部刚挂上牌子,结果就被人上门狠狠干了一脚。
没守住。
这已经不是丢人不丢人的问题了,简直是脸都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对面,ED一行人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尤其是春草秋风。
刚刚从破空嘴里知道,洪游几乎是踩着ED的门槛杀进去,把那边搅了个鸡飞狗跳,顺手还狠狠干翻了几个替补。
那一瞬间,他像是活生生吞了一只苍蝇,绿头的那种。
“砰!”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声音不算小,连脚下地面都轻轻震了一下。
众人几乎同时抬头,看了眼训练室门口。
几秒后,又都收回了目光。
外面还在装修,切割、搬运、落料,这种动静一整天就没断过,谁也没往心里去。
破空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冲春草秋风道:“队长。”
春草秋风抬眼。
破空凑近了些,声音更低:“王召带着人,跟洪游过了过招,没讨到什么便宜。不过……也没留下什么证据。”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继续道:“邹天那边,杨哥打算做点文章,想问问你的意思。”
“……”
春草秋风沉默了两秒。神色也依旧平静,道:“随便他,我不管这个。”
破空一怔:“队长?”
春草秋风没再解释。
有些事,不用看都知道会是什么路数。
杨经理是个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真要讲游戏,杨经理未必懂太多,可要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门道,那人简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刚才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也懒得问,但闭着眼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串踩地的清脆声。
“哒、哒、哒……”
门被推开。
苏柳青走了进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训练室里原本就压着的气氛,像是又沉了一层。
她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四周,见这边已经打完了,也没多问,目光一转,直接落在春草秋风身上。
春草秋风缓了口气,重新挂上那副笑意,迈步迎了上去:“柳叶帮主,今天也算领教了。贵俱乐部刚刚建立,就能胜我ED一场,确实不错。”
苏柳青看着他没说话,她现在脑子里压根就不是这场比赛。
洪游和人打起来了。花容还被砸了一下。
那洪游呢?背上?肩膀?脑袋?有没有伤到骨头?
春草秋风见她不出声,只当她是这会儿脸上挂不住,正要再说两句场面话。
“多余的话就少说吧。”沥沥心雨忽然开口。
他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今天你趁虚而入,我们认栽。可我们也不是只活今天。今日如此,他日必还。”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八云紫闻言嗤笑了一声,抬眼看向沥沥心雨:“嘴倒是挺硬。”
他坐直了些,眼里带着点轻蔑:“你也算不错。汉星俱乐部除了洪游和你,还有几个能打的?MMO不是一个人的游戏,真想往上走,趁早弃暗投明吧。”
这话一出,杀鸿鹄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孤星暗火也猛地抬起头。
莫诗澜本来一直举着手机在旁边录像,听到这儿,忽然呵呵笑了一声:“弃暗投明?”
她晃了晃手机,“我们洪游都快把你们ED老窝掀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儿挖人啊?”
“嗯?”
沥沥心雨一愣,转头看她:“掀老窝?”
本间站在旁边,低声把刚才知道的事情简单说了两句。
越说,沥沥心雨的眼睛越亮。
等听完之后,先是愣了两秒,接着直接笑了:“原来如此!”
一听到“洪游”两个字,八云紫的眉毛当场就竖起来了,蹭地一下站起身:“不过是捏了个替补,真以为春队——”
“云紫。”
春草秋风直接打断了他。
八云紫胸口起伏了两下,咬着牙,到底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春草秋风看向沥沥心雨,脸上那点笑已经很淡了:“意思,我们表达出来了。怎么选,在你。”
说完,他目光扫过汉星众人,平静道:“ED事务繁忙,就不久留了。走。”
他转身往外走去。
ED几个人虽然脸上都写着不服,可队长开口了,还是只能跟上。
杀鸿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很沉。
孤星暗火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在ED的人经过时,手指一点点攥紧,骨节都泛了白。
沥沥心雨瞥见了,抬手就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输一场而已,谁还没输过?你这年纪,你这天赋,怕什么。早晚有一天踩回去。”
孤星暗火喉结动了动,腮帮绷得很紧,半晌才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了。”
苏柳青忽然开口。
她像是终于把那股闷气压下去一点,轻轻呼出一口气:“别坐着了,出去看场戏。”
莫诗澜眨了眨眼:“什么戏啊?”
“诗澜,把直播关了。”
“哦。”
莫诗澜虽然一头雾水,还是老老实实把直播关掉了,小跑着跟了上去:“到底什么戏呀?”
苏柳青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跟我来。”
……
院子里风有点大。
刚下过工的地面上还散着一层细灰,几辆装修用的工程车停在角落。
春草秋风一行人刚走到大门口,脚步忽然齐齐顿住。
下一秒,始共春风先炸了:“谁干的!?”
他这一嗓子吼得极响,嗓门都劈了。
不怪他失态。
门口原本停得好好的那辆别克七座,现在已经完全没个人样了。
前挡风玻璃碎成了一地晶亮的渣子,车头往里瘪进去一大块,机盖翘着。
车身侧面更离谱,整个扭曲变形,漆面上全是刮擦和凹陷,连A柱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了。
最惨的是车尾。
一看就是被重型机械狠狠干了一下,整个尾箱盖都塌了进去。
春草秋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霍然转身,看向院子里停着的那几辆工程车,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那台铲车上。铲斗边缘还沾着一点新擦出来的银灰色漆皮,简直像是在明着给他上眼药。
这时候,苏柳青带着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春草秋风深吸一口气,压住想骂人的冲动,快步走了过去。
“柳叶帮主。”
他盯着苏柳青,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就不讲究了吧?”
ED离汉星这边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车成这样,别说开回去了,连拖车都得先琢磨琢磨从哪儿下手。
更要命的是,这是公司财产,回头报上去,谁赔?让她赔?
有意扯皮的情况下,十有八九得自己先垫上。
想到这里,春草秋风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苏柳青脸上的那点笑,几乎是瞬间就淡了下去:“讲究?不是你们ED先不讲究的?”
“游戏里的事,游戏里解决,我都接着。”
苏柳青站在原地,背脊挺得很直,“你们上门踢馆,我们输了,我们认。”
破空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抬手指着那辆惨不忍睹的车怒道:“你们这是认的样子吗?砸车!?”
后面跟出来的沥沥心雨几人这才看清门口那辆车的惨状,一个个全都愣住了。
杀鸿鹄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孤星暗火也看傻了。
莫诗澜更是一脸懵,小脸都僵了,偷偷凑到苏柳青旁边,压低声音道:“砸车干嘛呀……要赔钱的。”
苏柳青头也没偏,脸色冰寒:“你现在跟我讲讲究?”
“那洪游在你们俱乐部,被你们的人打了,你们就很讲究?”
沥沥心雨先是一怔,下一秒眼睛都瞪圆了:“什么!?”
杀鸿鹄猛地抬头:“谁打的!?”
孤星案后在后面吸了口凉气,脸都变了:“ED真他妈不是人啊……”
“早就听说ED是畜生。”
沥沥心雨气得胸口直起伏,手一甩就把外套扔到本间怀里,骂得干脆利落,“今天算是开眼了,真不当人子!”
杀鸿鹄本来刚输完就一肚子火,这下更是直接点着了,往前一步,手指差点杵到八云紫脸上:“孙贼!来SOLO啊!”
八云紫先愣了一下,随即也被激出了真火,反手把头盔甩给破空,袖子一撸:“SOLO个屁,老子怕你!?”
“来啊!”
“来!”
眼看两边就要当场顶起来,现场乱成一团。
春草秋风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转头看向破空,低喝道:“你——”
结果话还没说完,破空已经满脸怒容地抢先开口:“队长,这回不能听你的了!车被砸成这样,总得有个说法吧!?”
“说法?”
莫诗澜本来还在发愣,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眼前忽然就冒出了一个画面:洪游浑身是伤,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花容坐在旁边眼睛通红,旁边医生摇头叹气……
她小脸一下就白了。
“你找我们要说法!?”
这一声拔得有点高,连沥沥心雨都被她吓了一跳。
莫诗澜越想越怕,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在抖,转身朝着不远处那个一直站着观望、不知道该不该过来的工头喊了一嗓子:“你们过来!”
工头一个激灵。
这位小姑奶奶可是实打实的大金主家的千金,这次工程能让他赚得嘴都合不拢。
别说叫他过去,叫他原地翻两个跟头他都不敢犹豫。
他立刻小跑着过来,点头哈腰:“莫小姐,您说,您说。”
莫诗澜胸口一起一伏,大小姐脾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指着春草秋风一行人:“他们一个都不能走,打断他们的腿!”
“……”
全场安静了一秒。
工头先是愣了半拍,随即整个人猛地一震。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眼力劲!
老板家的大小姐都发话了,那还用问?就算前面是个火坑,他也得先往里冲两步表表忠心。
工头抄起对讲机,扯着嗓子就喊:“都给我到门口来!快点!”
对讲机里立刻乱糟糟地响起一片回应。
没到一分钟,院里各个角落的工人就呼啦啦围了过来。
有戴安全帽的,有穿反光背心的,还有几个手上拎着扳手和撬棍,明显刚刚还在干活。
更离谱的是,路口那边一台小挖机慢悠悠地开了过来,履带碾着地面嘎吱作响,机械臂一横,刚好把出去的道给堵住了。
黑压压一片人围上来,那场面别说ED的人,连汉星这边都看傻了。
杀鸿鹄刚才还嚷着SOLO,这会儿嘴巴也闭上了。
春草秋风看着周围这一圈工人,眼皮直跳,终于有点绷不住了,急声道:“柳叶帮主!管管你的人!”
工头站在一旁,见一群工人围上来之后反而没人敢先动,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催道:“莫小姐都发话了,还愣着干什么!?”
“等等。”
苏柳青抬起头,终于开了口。
她扫了眼ED那几个人,又看了眼周围一圈工人,声音平静了不少:“不急。大家辛苦一下,先在这里休息会儿。”
“等人来了。”
苏柳青看着春草秋风,眸光微冷,“我们再决定。”
莫诗澜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打断腿了,抹了抹眼角,扭头看向苏柳青:“洪游伤得怎么样?严不严重啊?那都是他仇人,不会很严重吧?”
苏柳青摇了摇头:“花花也被砸了一下,不过她说不严重,让我们等他们回来再说。”
“花花都被砸了?”莫诗澜眼睛一下又睁圆了。
她脑子里那幅本来就离谱的画面,瞬间又升级了。
花花都挨了,那洪游还能好到哪去?
他那脾气,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花容被打。
想到这里,莫诗澜急得原地转了两圈:“早知道不让他去了!他去干什么呀!万一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快,快打电话让他回来,我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