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打电话给陈越,了自己的想法,表明态度,只续建,不承担债务。
陈越那边沉默了很久,陆明差点以为是没信号了,正准备挂断,电话那头传来了陈越的声音。
“这是应该的。”
陆明挑眉。
“陆总,你得对。”陈越道,“政府的问题,政府自己认。企业能做的是帮忙解决问题,不是替所有人背锅。”
陆明没有接话。
陈越继续:“今晚我开会,把这个事情定下来。明天开始,各局委办厘清责任,出具书面文件。你们的法务可以全程参与。”
“那我等陈书记消息。”
电话挂断。
陆明把手机放在桌上。
秦业长出一口气:“陈书记这次倒是爽快。”
方瑜合上笔记本:“他不爽快也不行。现在云梦县所有大项目都压在陆明身上,他要政绩,就必须给规则。”
陆明看向她:“方律师,今晚辛苦一下,把这套方案整理成正式文本。”
“好。”
……
晚上十点四十。
县委第一会议室再次亮灯。
这两天,云梦县的干部已经被陈越开会开出肌肉记忆了。
电话一响,先看时间。
晚上十点以后,基本就是书记召唤。
白崇文夹着文件进门时,眼圈都是黑的。
财政、住建、自然资源、法院、公安、市场监管、信访、城管、老城办,相关部门一把手全到了。
陈越坐在主位。
桌上放着一份新打印的材料。
《老城区停工及烂尾房地产项目处置工作方案》。
白崇文看到标题,心里就咯噔一下。
又来了。
前脚路网招标,后脚烂尾楼。
陈书记这哪是上任。
这是开荒。
陈越没有寒暄。
“今晚只一件事,老城区十七个停工及烂尾房地产项目。”
会议室里没人动。
陈越翻开文件:“这些项目涉及三千多户群众,购房款超过四十亿。过去几年,推来推去,拖来拖去,拖成了云梦县最大的民生债。”
他抬头:“这笔债,不能再拖。”
信访局长立刻坐直。
这事他最有发言权。
每逢节假日,来上访的烂尾楼业主能把大厅坐满。
有老人带着药瓶来。
有年轻夫妻抱着孩子来。
白了,都是被逼到没办法。
陈越继续道:“云梦投资愿意参与部分项目续建,但前提很明确,只保交楼,不背旧债。”
几个局长互相看了看。
这话得太清楚了。
想让陆明当冤大头,没门。
“我认可这个原则。”陈越敲了敲桌面,“政府不能把历史违规责任打包甩给企业。谁签的字,谁明。谁批的手续,谁补材料。谁监管失职,谁写报告。”
白崇文头皮一麻,住建这边肯定跑不了。
陈越点名:“白局长。”
“到。”
“住建局负责十七个项目的工程质量复核。主体结构、消防设计、施工许可、竣工条件,逐项列清。三天内出第一版报告。”
“三天?”
陈越看着他:“你要几天?”
“三天可以。”
“自然资源局。”
马局长立刻答应:“在。”
“土地权属、抵押登记、规划变更、容积率调整,全部列出来。哪些合法,哪些有瑕疵,哪些需要纠偏,写清楚。不要写原则话。”
“明白。”
“法院这边,涉及查封执行的案子,给专班派一名联络员。不是干预司法,是提高协调效率。”
法院副院长点头:“我们配合。”
“公安和市场监管,重点查重复销售、非法集资、合同诈骗线索。发现一起,移交一起。”
公安副局长低声道:“明白。”
陈越最后看向财政局。
“财政不兜底,但要建专账。以后每个项目资金进出,必须透明,有据可查。”
王卫国赶紧点头:“明白明白。”
陈越合上文件。
“我再一遍。云梦投资只负责续建交房,不负责替任何人擦屁股。各单位明天下午六点前,把本部门责任清单交到县委办。”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翻本子的声音。
陈越看着众人:“这不是商量,是任务,政治任务。”
没人话。
“散会。”
……
第二天上午。
住建局招标办乱成一团。
打印机没停过。
法规股、建管科、交通局派来的联络员挤在一间办公室里,对着招标公告逐字改。
白崇文坐在最里面,桌上摆着三杯凉透的茶。
他一夜没睡。
眼皮跳,太阳穴也跳。
作为住建局的一把手,住建局又是这些烂尾楼的主管单位,他可太头大了。
每一个项目,他都直接参与决策。
这中间多少龌龊勾当,他自然是门清,但问题是,许多项目的决策权根本不在他这里,在前任书记孙长明那里,现在孙长明进去了,陈越把摊子甩给了他。
他是真的气,临退休了,来了个陈越。
没办法,硬着头皮也要干。
他正郁闷着,桌上的座机响了。
白崇文皱眉,接起电话。
“住建局,你哪位?”
电话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气很稳。
“白局长你好,我是启东建投,王启东。”
白崇文愣了一下。
启东建投?
这名字他听过。
省里有名的建筑企业,做过高速连接线、产业园配套、市政综合管廊。
不是云梦县这种池塘里的鱼。
“王总你好。”
王启东笑了笑:“听云梦县全域路网改造项目准备公开招标,我们公司想参与。”
白崇文坐直了些:“可以啊,公开招标,资质够就行。王总按流程报名。”
“流程我们肯定遵守。”
王启东停了一下。
白崇文听出还有后话。
“王总还有事?”
“是这样,白局长,有个事情请你向陈书记转达。”
“您。”
“我们公司牵头,可以把这个路网项目,向上申请,标成省级挂牌示范路网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