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就在杨昆仑的家人被成功救出后不久,租界的日本人在没有事先与宪兵队沟通的情况下,迅速采取了行动。他们联合巡捕房,封锁了租界所有主要的交通要道,尤其是像码头这样能够直接离开上海的水陆枢纽,更是被严密布控,盯得死死的。
汪家豪虽然参与了营救行动,但在确认行动成功后,他便立刻带着李大虎赶往HK区外围,准备接应沈望舒等人,因此他并不清楚后续转移的具体情况。
当李大虎一行人护送着杨昆仑的家人抵达码头时,他们留了个心眼,派出一名机灵的兄弟提前去探路,结果当真发现了戒严的盯梢。
双方交流完情况,开始讨论起逃离的路线来。
码头被严防死守,里边的船只估计也被打了招呼,一旦有船只不按安排离开,只怕要直接吃上几枚炮弹。
所以他们想要离开上海,只能走陆路。
“我们进来时走的是这条线……”李大虎用树枝在泥土上画起来,“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我们可以尝试绕行或快速通过的点,最关键的是这里——黑石坳。这附近有一支日军的机动小队,装备精良,反应极快。一旦在这个区域被发现或发生交火,我们很难全身而退。不过,只要能突破这道难关,他们再想找到我们也不容易了。”
汪家豪凑近看了看地图,点头道:“大虎哥画的这条线,有些小道确实隐蔽,但这两天我们搞了这么大的动静,难保不会在那些地方也设了卡子或者暗哨。而且带着这么多人走山路,速度会很慢,老人孩子也吃不消。”
“放心,这条路我们也走过一次,有经验了。到时我们几位同志会轮流探路,尽可能地降低风险。”李大虎说着,看向沈望舒,语气郑重,“鸽子同志,你的身份已经暴露,我的建议是,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先暂时离开上海。你是从海外留学回来的知识分子,在后方才能起到更大的作用,即使你想要继续情报工作,也等过了这阵风声再回来。”
沈望舒回望他:“我明白,我不会犯傻的,但我们如何离开上海还得从长计议。”
哪怕她的家仇还没有报,哪怕沈朝阳还在上海,她都必须蛰伏。
冲动的事一次两次就够了,未来不可能每一件事都像这两次这么顺利,离开上海才是最好的选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算她、王瑞林和哑巴三人,这里光是杨昆仑加上他的家人人数都已经超过了两位数,汪家豪和他的兄弟有八人,李大虎这次更是带了十四个弟兄进入上海,这么多人,无论走在什么地方都是非常显眼的存在。
李大虎道:“黑石坳那边,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想办法吸引日军的注意力,另一路带着杨先生的家人,想办法从附近绕路过去,这样能降低他们被发现的风险。等他们先出去,我们就好走了。”
“怕就怕没那么简单。”
“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行定夺。万一日本人根本没加强防备呢?”
修整半天后,沈望舒一行人借着夜色的遮掩出发了。
他们按照白天的计划,走陆路,一路小心行事,成功绕过了几个关卡,但在第二天傍晚,一行人即将抵达最后一个关卡时,对面林间偶然反射的一道光引起了李大虎的警觉。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这里不能过了,日军在山上布置了狙击手。一旦被对方发现,我们谁也走不掉。”
“什么?”
杨昆仑的家人过去托杨昆仑的福,过着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两天的亡命奔逃,风餐露宿,早已让他们精疲力竭,怨声载道。此刻听闻前路被堵死,胜利在望的曙光瞬间破灭,压抑的怨气终于爆发出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怒气冲冲:“我早说不要跟他们走的吧?日本人虽然凶,但看在二哥的份上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现在好了,跟着他们东躲西藏,吃这种苦头,人家见到我们不直接打死我们就不错了。”
“就是,虽然给日本人做事不好听,但好歹不用遭这种罪,还担惊受怕……”另一名矮个子中年男人附和道。
听着家人的抱怨,杨昆仑脸色铁青,低声呵斥道:“够了!我们都是中国人,骨头不能软!你们真以为我低头唱戏,他们就真会善待你们?天真!”
被他呵斥,大家的抱怨都停了下来,只是他们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心不甘情不愿。
对此,沈望舒和李大虎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算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