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餐厅巧遇,八卦现场
窗外,芝加哥下午的光光开始变暗,像是有人慢慢调低了世界的亮度对比度o
乌云从密西根湖方向爬过来,低垂,厚重,带著雪前那种压抑的湿气。
仓库里,死亡的气味开始占据上风,火药、血液和粪便。
奥林斯基从烟盒里抖出两支万宝路,动作不太稳,菸捲在手指间滚动了一下才夹住。
他递了一支给马丁,自己把另一支塞进嘴里,用zippo打火机点燃。
火苗在昏暗的光线下跳动,映亮他脸颊上已经半乾的血跡。
他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像条粗糙的绳子般滑下喉咙,压住胃里翻腾的反胃感。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两道白气。
马丁接过烟,没急著点。
他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才用同一只打火机点燃,吸第一口时眼睛微微眯起。
两人並肩走向仓库中央,靴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迴响。
汉克、安东尼奥、艾琳、鲁赛克和霍斯特德围成一圈站在那里。
安东尼奥看到奥林斯基走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奥林斯基的肩膀,手掌落下的力道不轻不重。
“行动挺迅速啊!”安东尼奥说,声音在仓库里有点回声,“我还以为你得跟他聊会儿天再动手。”
奥林斯基摊开双手,手指间还夹著烟,菸灰掉在袖口上。
“我说了他是个怂货吧你一掏枪,他就往车后躲,像见了猫的老鼠。”
马丁走到汉克面前。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握了握手。
手掌相握的时间比普通握手长半秒,力道重三分。
鬆开时,汉克点了点头,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马丁转向艾琳。
艾琳已经脱掉了防弹衣,只穿著里面的黑色战术衫,汗湿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她看著马丁,嘴角扯出个弧度。
两人再次击掌,这次的声音比在停车场时更响,像某种仪式性的安全確认。
鲁赛克站在旁边,脸色还有点发白。
他看著马丁和艾琳的互动,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选择和霍斯特德击掌,动作有点僵硬。
霍斯特德配合地抬手,两人的手掌碰了一下就分开,没什么声响。
接著,马丁走到鲁赛克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鲁赛克点头,用袖子擦了擦嘴,里还有点呕吐物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肩膀向后打开,试图找回点警察的架势。
当巡警组的蓝红警灯划破工业区的黄昏时,天空开始飘雪。
细碎的雪花在车灯光束里飞舞,像被惊扰的飞虫。
鑑定科的人穿著白色连体服走进仓库,像一群进入污染区的科学家。
他们开始拍照、测量、收集弹壳,动作专业而冷漠。
马丁和艾琳已经回到凯迪拉克上。这次马丁径直坐进了副驾驶,把钥匙扔给艾琳。
钥匙在空中划出弧线,艾琳单手接住,动作流畅得像接住飞来的棒球。
艾琳插入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启动声。
她调整后视镜,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然后转头看马丁。
“今晚,”她说,语气隨意得像在討论天气,“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马丁正在回希瑟和凯伦的简讯,希瑟问“你还好吗”,凯伦发来一张自拍,背景是学校的卫生间,图片当然是今天的內搭与小白的即时状態。
他快速回復了两人“没什么事,想你”和“美丽的景色”,然后收起了手机。
“理由”他问。
“后面可能有个同学聚会。”
艾琳掛上档,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需要让你来冒充一下我的男朋友。
高中同学会,你知道那种场合,每个人都想证明自己过得比別人好,尤其是那群碧池!”
她瞥了他一眼,补充道:“就当是你帮我这个忙的答谢了。而且今天你確实————干得不错。”
马丁想了想,点头。“成交,在哪里”
“爱情你好”餐厅。”
艾琳说,车子拐上主干道,“北区那家,在林肯公园边上。”
马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次他是真的有点意外。
艾琳以为他误会了,连忙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点:“这可不代表我们是情侣哦。
只是那家餐厅的菜比较好吃,我很喜欢。而且环境不错,適合————”
“適合冒充情侣。”马丁接话,脸上恢復平静,“我懂。”
他確实懂。
因为他有l2熟练级別的唇语技能,昨天他看见安东尼奥与贾斯敏,嘴唇动的形状清晰地说出“明晚七点,爱情你好”餐厅。”
马丁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雪下得更大了,在挡风玻璃上融化,被雨刷刮开,留下弧形的水痕。
还真是巧了,他心想。
说不定,今晚能看到一场热闹。
晚上七点十分,“爱情你好”餐厅的灯光温暖得像黄油。
木质地板,深色墙壁,每张桌子上都有蜡烛在玻璃罩里燃烧,火苗稳定。
马丁和艾琳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背靠墙壁,面朝入口,这是他的本能选择,视野好,有退路。
——
艾琳换了身衣服,是一身深灰色羊绒衫配黑色长裤,简单,但剪裁合身,很显身材。
马丁还是穿著下午那身,只是换了件乾净的衬衫。
深蓝色,棉质,领口著。
马丁看起来不像来高级餐厅吃饭,更像来收保护费的,虽然那张脸让他立刻成为了拍电影的明星。
艾琳这么想,但没说出口。
他们是先到的。
艾琳点了瓶香檳,服务员倒酒时气泡在杯子里上升,细密而持续,像是曾经两人突破朋友界限的那次带给她深远而刻骨铭心的悸动。
然后门开了。
安东尼奥走进来,身边是他的妻子萝拉。
萝拉穿著酒红色连衣裙,头髮精心打理过,挽著安东尼奥的手臂,笑容得体。
安东尼奥穿著西装,是那种修身剪裁的时髦款,肩部有点宽,布料厚实。
艾琳看见了,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站起来打招呼。
马丁的手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她的膝盖,说道:”不要过去,他们不是两个人的聚会。还有另外一个人,是安东尼奥的一名女线人。
.
艾琳转头看他,皱眉。
马丁用下巴朝门口方向示意。
他向艾琳示意安东尼奥夫妇的身后,那里站著第三个人,刚进门,正在环顾餐厅。
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金色长髮披在肩上,穿著青绿色v领连衣裙,剪裁修身但不暴露。
她拎著个黑色链条小包,简约,保守,却也显气质。
女线人艾琳用口型问。
马丁点头,他端起香檳喝了一口,眼睛没离开那边。
艾琳重新坐好,但身体还是微微侧著,以便观察。
“让女线人与家人见面,”她低声说,“违反了规定。更別说让女线人和妻子见面————这件事本身就很怪异。”
“是的。”马丁说,目光追隨著那个女人,贾斯敏,如果他的唇语没读错的话。
“我也不知道更多情况。可能是这个女线人在安东尼奥的儿子被绑时,也提供了一点重要的线索吧。”
艾琳想了想,点头,但眼睛里的疑惑没完全消散。
她看著贾斯敏走向安东尼奥那桌,看著萝拉回头,看著贾斯敏脸上的表情从放鬆变成僵硬。
“谢特。”艾琳低声说。
“什么”马丁问。
“没什么。”
艾琳摇头,但她的表情写著“有大麻烦了”。
那边,贾斯敏看到了萝拉,脚步停了半拍。
然后她转身,快步准备离开。
安东尼奥立刻追了上去。
他在餐厅过道里拦住她,两人站得很近,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嘴唇动的形状被马丁看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在搞什么”贾斯敏质问,下巴紧绷。
安东尼奥握住她的胳膊,是那种引导性的握住。
“我的妻子想见见你。”
“你怎么不早说”
安东尼奥穿著西装,但右手做了个隨意的街头动作—摊开手掌,耸肩。
“说了你就不会来了。”
贾斯敏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你说对了。”
但她还是跟著安东尼奥走回餐桌。
脚步有点犹豫,像是踩在薄冰上。
萝拉站起来。
她比贾斯敏矮一点,但站姿挺拔,也十分美貌,同时有种主妇的从容。
她看著贾斯敏,眼神复杂。
“这是萝拉。”安东尼奥介绍,手掌朝妻子示意,“贾斯敏。”
萝拉伸出手,声音很轻,但清晰:“很高兴终於见到你了。”
贾斯敏握住她的手,握的时间很短,像碰了烫东西。
“道森太太,”她说,声音直白,“我明白的。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丈夫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她顿了顿,眼睛直视萝拉:“但你要知道,我跟你说明白,我对他没想法,他对我也没有。所以既然我们已经说开了————”
她鬆开手,转身又要走。
这次是萝拉伸手拦住了她。
“等等。稍等一下。”
萝拉从餐桌上拿起一个小礼盒,深蓝色天鹅绒,扎著银色丝带。
她递给贾斯敏,动作郑重得像在传递圣物。
“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萝拉说,“这是圣尼古拉斯像。公元四世纪土耳其的一位主教,也是位富有的慈善家。圣诞老人的原型,孩子的守护神。”
贾斯敏接过盒子,手指在天鹅绒表面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个小小的银质雕像,老人拄著拐杖,笑容慈祥。
她看著雕像,看了很久。
安东尼要在一旁听到这里问自己的妻子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想见她是因为这个
”
萝拉瞥了一眼安东尼奥说道,“那样你就不会叫她来了。”
贾斯敏这时抬起了头,眼眶有点红。
“从没有谁的妻子感谢过我。”她说道,声音有点哑。
萝拉长吸一口气,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重担。
“来吧,”她说,拉开椅子,“请坐。”
三人落座。
安东尼奥看起来鬆了口气,肩膀放鬆下来。
他招手叫服务员,开始看菜单。
这边,艾琳一直侧耳听著马丁的即时翻译。
她的表情从紧张到惊讶,再到某种柔软的感动。
当马丁翻译完最后一句时,她忍不住发出感嘆的嘆息。
——
“真没想到。”她说,端起香檳喝了一大口,“我还以为会是场————”
“修罗场战斗”
马丁接话,切了块牛排送进嘴里。
肉质鲜嫩,汁水饱满,黑胡椒酱的味道浓郁但不腻。
“怎么成了友好会见了。没意思。”
艾琳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想打人。
“你真是个混蛋,马丁。”
马丁举起香檳杯,朝她示意。
“是的,”他说,语气轻鬆,“我永远是敌人眼中的混蛋。但绝不会是弗兰克那样的混蛋,对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朋友。”
艾琳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无奈的、认命又亲切的笑。
她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
“对,”她说,“朋友。”
接下来的晚餐按西餐的標准流程进行。
开胃菜是煎鹅肝配无花果酱,鹅肝煎得外焦里嫩,入口即化,无花果酱的甜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
艾琳吃得很认真,每口都细细品味,像是要把这顿饭的每一分钱都吃回本。
汤是法式洋葱汤,表面盖著厚厚一层芝士,烤得焦黄起泡。用勺子挖下去,芝士拉出长长的丝,
马丁喝了两口就放下勺子,他不太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
主菜除了牛排,艾琳还点了香煎鱸鱼配柠檬黄油汁。
鱼皮煎得酥脆,鱼肉雪白鲜嫩,用叉子轻轻一拨就散开。
——
她分了一半给马丁,马丁没客气,接过就吃。
沙拉是凯撒沙拉,新鲜罗马生菜拌著帕玛森芝士碎、麵包丁和凯撒酱。
清爽,解腻。
甜点是巧克力熔岩蛋糕,配香草冰淇淋。
蛋糕端上来时还是温的,用勺子轻轻一戳,浓稠的巧克力酱就从中心流淌出来,和冰淇淋混合在一起,冷热交融。
马丁吃甜点时眼睛还时不时瞟向安东尼奥那桌。
那三人现在聊得似乎不错,萝拉在说话,贾斯敏在听,偶尔点头。
安东尼奥大多数时间沉默,只是喝酒,吃菜,像一个不关他事的旁观者。
“你看,”艾琳用勺子挖著蛋糕,低声说:“有时候事情就是会这样。你以为会爆炸,结果只是————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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