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跳跃高度比之前高了30%——第四块碎片的另一个能力。

    

    他跳到了原初迴响手臂的高度，双手抓住了生存刀的刀柄，然后用力向下拉。

    

    刀刃在伤口里切开了更深的开口。鳞片被撬开，肌肉被割裂，深红色的液体从伤口里喷涌出来，溅了林渊一身。那液体是热的，像血，但比血更浓稠，像糖浆。

    

    林渊一只手扒著伤口的边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片——淡蓝色的那块。他把碎片塞进了伤口。

    

    碎片没入血肉的瞬间，原初迴响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停止了攻击。它的头部转向林渊，五个空洞同时对准了他。空洞里的黑暗在剧烈地翻涌，像沸腾的黑水。

    

    “你——”它开口了，五个声音同时响起，但不再和谐——它们相互衝突、相互干扰，像一支走调的合唱。“你做了什么”

    

    林渊没有回答。他从伤口上跳下来，落地时翻滚了一圈，卸掉了衝击力。然后他快速后退，拉开了距离。

    

    原初迴响的手臂开始变化。那块淡蓝色碎片嵌入的地方，鳞片在变色——从深红色变成了淡蓝色，然后裂纹从变色区域向四周蔓延，像冰面上的裂缝。裂纹所到之处，鳞片碎裂、肌肉萎缩、骨骼暴露。

    

    原初迴响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声音不是从五个空洞里发出的，而是从它的整个身体里发出的——从每一块鳞片、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骼里同时发出的。那声音的频率极高，超出了人类的听觉范围，但林渊能感觉到它在撕裂他的身体——他的耳膜在流血，他的鼻腔在流血，他的毛细血管在爆裂。

    

    他的迴响值在飆升。90%、95%、100%——

    

    幻觉出现了。

    

    林渊看到了一个他不认识的房间。一个明亮的、温暖的、充满阳光的房间。窗台上摆著一盆花，花是红色的，叫不出名字。窗边坐著一个女孩，扎著马尾辫，穿著校服，在写作业。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哥哥，你回来了。”

    

    林渊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的味道把他拉回了现实。他的迴响值降到了95%，但还在上升。他没有时间了。

    

    他冲向原初迴响，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块碎片——琥珀色的。他跳起来，把碎片塞进了原初迴响手臂上的同一个伤口。

    

    第二块碎片嵌入。

    

    原初迴响的身体再次震动。裂纹从淡蓝色变成了琥珀色，蔓延的速度加快了一倍。鳞片开始从它的身体上脱落，像秋天的树叶一样飘散。深红色的液体从脱落的地方喷涌出来，在地面上匯成了一条条小溪。

    

    原初迴响的尖叫变成了咆哮。它的身体在缩小——从五米缩到了四米，鳞片在脱落，骨刺在断裂，尾部在萎缩。它在崩溃。

    

    林渊没有停。

    

    第三块——银白色。

    

    第四块——深蓝色。

    

    第五块——深紫色。

    

    第六块——深绿色。

    

    每塞入一块碎片，原初迴响的身体就缩小一圈，咆哮的声音就低一个音调，裂纹就蔓延得更广。六块碎片全部嵌入了它的身体，它的身体上布满了六种顏色的裂纹，像一个被摔碎后又被胶水粘起来的陶瓷娃娃。

    

    但它的核心还没有被击中。

    

    林渊手里还有最后一块碎片——金黄色的。第七块。也是最亮的一块。

    

    他需要把这最后一块碎片送到原初迴响的核心——那个位於它“胸口”位置、被最厚的鳞片和肌肉保护著的地方。

    

    他需要打开一个口子。

    

    “奥古斯！”林渊喊道。

    

    奥古斯从原初迴响的尾部旁边衝过来。他的脸上全是血，左臂又脱臼了——或者断了，或者两者都有——但他还在跑。他的右手握著一块尖锐的、从原初迴响身上脱落的鳞片，像握著一把刀。

    

    “把它翻过来！”林渊喊道。“让它胸口朝上！”

    

    奥古斯没有问为什么。他衝到原初迴响的侧面，用那块鳞片刺入了原初迴响的尾部，然后用力撬。尾部的肌肉在鳞片的撬动下撕裂，原初迴响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一侧倾斜。

    

    奥古斯没有停。他像一只蚂蚁在试图搬动一头大象一样，不断地刺、撬、推。他的动作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疯狂——一种不计代价、不计后果、不计生死的疯狂。

    

    原初迴响的身体终於翻了过来。

    

    胸口朝上。

    

    林渊看到了那个位置——在胸口的正中央，鳞片最厚、最密的地方，有一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缝隙里透出金色的光——和第七块碎片一样的金黄色。

    

    核心就在那里。

    

    林渊衝上去，踩在原初迴响的胸口上，双手握著第七块碎片，像握著一把匕首。他用尽全力，把碎片刺入了那道缝隙。

    

    碎片没入。

    

    原初迴响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它开始发光。

    

    不是从裂缝里发光，而是从它的整个身体里发光——从每一块鳞片、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骼里同时发光。那光是金黄色的，和第七块碎片一样的金黄色。它在发光，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然后它碎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像一块被敲碎的玻璃，从中心开始，裂纹向四周蔓延，然后整个身体分裂成无数块细小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发光，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

    

    碎片在空中飘散，然后慢慢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雪。

    

    林渊站在原地，浑身是血，浑身是汗，浑身是深红色的、原初迴响的体液。他的手里还握著最后一块碎片的残影——但它已经不存在了。七块碎片全部嵌入了原初迴响的身体，隨著原初迴响的碎裂而碎裂。

    

    碎片没了。

    

    七块碎片，全部没了。

    

    但林渊没有时间惋惜。因为在大厅的入口处，一个人影正在从黑暗中走出来。

    

    殷寂。

    

    他的深红色眼睛在金色碎屑的光芒中闪烁著，像两颗在燃烧的炭。他的身上还有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口——左肩的弩伤，左臂、右肋、大腿的刀伤。但那些伤口已经癒合了大半，新生的肉芽在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的顏色。

    

    他看到了原初迴响的碎片在空中飘散。

    

    他看到了林渊站在原初迴响碎裂的位置，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