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子欲养而亲不在
“感谢您的招待。”
吃过晚饭，林子枫再次向沈思远道谢，然后帮忙收拾起了碗筷。
“不用，这些我自己来就行了。”沈思远客气道。
“那怎么行，你请我吃饭，我吃完就走，那我成什么人了，我父母从小可没这样教育过我。”
“你很爱你父母。”沈思远趁机问道。
“我父亲去世的早，我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小的时候她对我管的很严，所以我並不喜欢她，甚至有点討厌她————”
林子枫说起自己的母亲，声音显得极为平淡。
既没有恨，也没有爱。
而站在一旁听著的中年妇女却只是长嘆一声，看向林子枫的眼神依旧温柔，没有丝毫怨恨。
“后来我上了大学，去了外地，我们家条件不太好，生活费经常不够用，所以我就在校外找些工作，那时候我才慢慢理解她————”
“她这么多年，一个人把我养大，是多么不容易————”
“我本想等我大学毕业以后，有了正式工作，可以挣钱，她压力会小些，可惜，还没等我毕业，她就因为劳累过度去世了————”
林子枫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微微有些哽咽，但他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使得声线变得有些古怪。
“她这一辈子就没享过福，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劳作，一直要忙活到晚上八九点钟，日復一日的，有的时候我搞不懂，这样的日子，活著到底是为了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为了这个家，是为了我————”
“我毕业后在成都找了份工作，工资待遇还不错，今年春节回去，我发现就半年没人，门前杂草长的一人多高，在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妈没了，我家没了————”
说到此处，林子枫的泪水终於开始滑落，而他身后的中年妇女，也是不停抹著眼泪。
“我妈这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我们那里的小县城，她就如同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而我就是困住她的那只笼子————”
“所以，我辞掉了工作，带著她的遗像出来走走，她一生信佛，佛有没有保佑她我不知道，她听人说大昭寺很灵，所以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去大昭寺祈福————”
“她信佛，佛肯定是保佑了你。”
一直没说话的沈思远忽然出声，林子枫愣了一下，接著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有些释然地道：“我妈妈总是想著我的，她向菩萨祈福，自然也是为了我————”
“你很好，所以她很幸福，不是吗”沈思远道。
林子枫明白了沈思远话中意思，於是衷心地说了一声谢谢。
林子枫和沈思远倾诉了一番之后，就回他自己帐篷去了，不过他並未立即进入帐篷休息，而是坐在帐篷外，看著豆豆她们围著篝火嬉闹。
豆豆佝僂著身子，模仿之前在山林中见过的獼猴，双手曲在胸前当作爪子，围著篝火蹦蹦跳跳地转圈。
她故意梗著脖子，学著獼猴齜牙咧嘴的模样，脚下还时不时蹦起，活脱脱一只“人形小獼猴”。
跳到兴起时，她还会张开双臂，模仿猴子攀爬的姿態，对著篝火齜牙“嗷鸣”叫两声，那滑稽又认真的模样，引得林子枫忍不住笑出了声。
“朵朵你看！我像不像大坏猴”
豆豆停下脚步，摆出一个夸张的“猴子蹲”姿势，转头朝朵朵喊道。
朵朵正举著胳膊，让簧火的光芒在草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闻言立刻放下胳膊，眼睛一亮：“不像不像！我来教你怎么摆影子！”
说著，她跑到豆豆身边，拉起她的手，让两人的胳膊交叉缠绕，“你看，这样是不是像一只大老鹰！”
草地上，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胳膊展开如鹰翼，还真有几分神似。
豆豆看得新奇，立刻来了兴致，拉著朵朵不停变换姿势：一会儿两人弯腰搭肩，影子变成弯腰驼背的老爷爷。
一会儿朵朵踮脚抬手，豆豆趴在她脚边，影子化作大树下的小兔子。
一会儿又手拉手转圈，影子在草地上旋转成一团流动的光斑。
豆豆张牙舞爪扮作老虎爪，朵朵则弯腰当老虎的身子，两人配合著在篝火旁走动，草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滑稽又可爱。
小月则静静坐在篝火旁，双手托著下巴，自光追隨著两个小傢伙的身影。
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动的火焰像是点亮了她眼底的星辰。
她嘴上不说，眼底却满是柔和，看著豆豆和朵朵无拘无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林子枫坐在帐篷外，望著篝火旁嬉闹的身影，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寧静。
豆豆的笑声清脆如银铃，朵朵的欢呼声活泼灵动，篝火的光芒將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草地上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卷。
他想起小时候，帮母亲在大锅灶烧火的情形，妈妈在灶台前忙碌，他在灶台下帮忙添加柴火，现在想想，不知是火的温暖，还是妈妈的温暖。
篝火里啪啦地燃烧著，火星隨著晚风轻轻飘散，像是天空落下的细碎星光。
豆豆和朵朵的嬉闹声、笑声在草原的夜色中迴荡，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温馨动人的夜曲。
林子枫看著这一幕，心中的鬱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与温暖。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豆豆，朵朵、小月，要休息了。”沈思远大声招呼道。
“我不，我还想再玩一会儿。”豆豆立刻大声反驳。
“明天再玩。”
“你这是不对的，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今天事情要今天做。”豆豆理直气壮地道。
“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沈思远有些无语地道。
“从妈妈那里学来的，难道不对吗你可以给她打电话，然后去骂她。”豆豆道。
沈思远：————
“你妈妈说的是做事，不是玩。”沈思远无语地道。
“都一样啦，一样啦————小孩子的事情就是玩————”
豆豆摆著小手，一副你不懂，就不要这样子的小模样。
坐在帐篷外的林子枫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
当年，他在妈妈的眼中，也是这样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