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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太子薨逝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

    应天府,东宫。

    初夏的暖风已经吹绿了宫墙外的杨柳,但文华殿内却依然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死气。

    自从去年十一月,太医院院判苏文被人刺杀于炼丹房后,朱标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

    太医院被血洗了一遍,新换上来的太医们一个个战战兢兢。

    他们开出的方子,全是最四平八稳的温补之药,宁可无功,但求无过。

    没有了苏文那种透支潜能的虎狼之药强行吊命,朱标那本就千疮百孔的身躯,犹如一座被白蚁蛀空的楼阁,

    在经历了几次小小的风寒反复后,轰然倒塌。

    整个四月,朱标彻底卧床不起。

    汤药灌不进去,米粥只能勉强咽下几口。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原本宽厚仁和的面庞,此刻只剩下一层灰败的死皮贴在骨头上。

    朱元璋已经罢朝整整五天了。

    这位大明帝国的洪武大帝,不顾群臣的劝阻,日夜守在太子的病榻前。

    他穿着起皱的常服,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似乎在短短几天内全白了。

    他亲手端着药碗,用汤匙一点一点地往自己儿子嘴里喂药。

    “标儿,喝一口,就喝一口。”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求。

    但那黑褐色的药汁,顺着朱标干裂的嘴角缓缓流出,滴落在明黄色的锦被上。

    太医们跪伏在殿外,连大气都不敢出。

    四月二十五日。黄昏。

    残阳如血。

    一直陷入深度昏迷的朱标,眼皮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涣散的眼眸中,竟然奇迹般地聚拢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父皇……”

    朱标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一直守在床边的朱元璋猛地一震,手里的药碗险些打翻。

    他一把丢开药碗,双膝重重地跪在脚踏上,紧紧地握住儿子那枯瘦冰冷的手。

    “标儿!标儿你醒了!咱在,别怕啊!爹在!”

    朱元璋声音颤抖,大声冲着殿外咆哮,

    “传太医!快传太医!太子醒了!你们都死了吗?”

    朱标艰难地摇了摇头。

    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反握住朱元璋那满是老茧的手。

    “父皇……不必了。”

    朱标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

    他知道自己大限已至,这不过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

    “儿臣……不孝。”

    两行清泪顺着朱标深陷的眼窝滑落,

    “儿臣不能再替父皇……分担国事了,不能……给父皇养老送终了。”

    “别说胡话!标儿,你不会死的!”

    朱元璋将儿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位杀人如麻的铁血帝王,此刻只是一个即将失去挚爱的绝望老父。

    “你是大明的储君,是咱最得意的儿子!咱把太医院杀绝了也得把你治好!”

    “父皇……”

    朱标直勾勾地看着朱元璋的眼睛。

    他那微弱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濒死者独有的执拗与恳求。

    “父……父皇……不要……再杀人了……”

    朱标艰难地吐出这最后几个字,

    “开国老臣……不易,天下百姓……苦,宽仁……宽仁治国……”

    声音戛然而止。

    朱标握着朱元璋的手,无力地滑落,重重地砸在床榻上。

    他那双始终看着父亲的眼睛,缓缓闭上。

    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从他的脸庞上彻底褪去。

    文华殿内,陷入了极度的死寂。

    朱元璋呆呆地跪在床边,保持着那个双手捧着儿子脸颊的姿势,一动不动。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啊——!”

    一声如同负伤野兽般的凄厉惨嚎,猛地划破了东宫的夜空。

    朱元璋一把将儿子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放声嚎啕大哭。

    “标儿...你不要睡啊...标儿...”

    “你走了...咱咋办啊...标儿...你醒来啊....”

    “别走..爹求你了...”

    “求...你了...”

    哭声震天,悲痛欲绝。

    这位洪武大帝在这极度的悲恸中,眼前一黑,直接昏厥在床榻之上。

    丧钟长鸣。

    大明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皇太子朱标薨逝。

    天下缟素,举国同悲。

    半个月后。

    太子的葬礼已经结束,但整个应天府依然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

    奉天殿东暖阁内,传出了一道圣旨。

    “医官案就此了结。

    原太医院院判苏文,妖术惑主,死有余辜!夷三族!

    太医院整顿已毕,今后朝堂上下,任何人不得再议此案!”

    这道旨意,彻底给那场轰动一时的太医院血案画上了句号。

    朱元璋心死了。

    北镇抚司,地下密库。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穿着一身飞鱼服,手里端着一盏防风油灯,走到了密库最深处的一排黑铁柜前。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心腹校尉,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

    “放进去。”蒋瓛冷冷地下令。

    校尉打开木箱,将里面的一堆物证搬进铁柜。

    那些全是几个月前从苏文的炼丹房里搜出来的东西。

    厚厚的《续命方论》草稿,画满奇怪符号的纸张,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琉璃器皿,以及一堆根本查不出成分的药渣。

    这几个月来,蒋瓛可谓是焦头烂额。

    那个杀手,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半点线索。

    而被凶手抢走的“续命神丹”,也再没有在这个世上出现过。

    皇上丧子,心灰意冷,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追查一个死掉的庸医到底是怎么被杀的了。

    一句“妖术惑主,死有余辜”,直接把这案子拍成了铁案。

    “咔哒”一声,蒋瓛亲手锁上了沉重的铁柜门。

    他拿起毛笔,在封条上写下“洪武二十五年医官案,永不启封”,然后重重地贴在了门缝上。

    蒋瓛站在密库中,看着那张封条,心里很清楚。

    这件案子,将成为洪武朝最诡异的一桩悬案。

    没有真凶,没有口供,只有一地尸骸和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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