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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34章给陈小姐送一张老宅私宴的邀请函
    正午时分,试吃宴准时开启。

    宴席设在雲璟酒店最高规格的观澜宴会厅。

    厅内装修走极简雅致路线,灰色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边缘镶着暗金纹路,低调中透着奢华。

    屋内点缀着几簇疏朗的白色花艺,没有繁杂浮夸的装饰,整体色调清冷高级,恰好贴合赵家偏爱素雅禅意的审美。

    宾客已悉数落座,赵家一众长辈与随行宾客端坐在主宾席,姿态从容,气场沉稳。

    雲璟董事会诸位股东则依次落座于另一侧,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而钟老稳坐股东席正中,面色沉沉如覆寒霜,指尖轻搭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眼底那挥之不去的轻视,像一根刺,扎得我心里发紧。

    至于周琬晶,安静坐在侧边席位,眉眼温婉,气质娴静,一身月白色旗袍衬得她愈发清丽。

    她手中端着茶杯,看似在品茶,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过席间,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坐在首位的,自然是傅司铖,一身黑色西装将他的身形衬得愈发修长,微微抬眼间,黑眸扫过全场,目光在钟老和赵家一众人身上短暂停留后随即收回。

    气场强大。

    试吃宴开始后,侍者身着统一制服,端着精致餐品循序上桌。

    前几道皆是雲璟常规精致茶点,造型规整、口感平稳,宾客们浅尝辄止,礼貌点头,并无过多惊艳之色。

    赵家人脸上甚至闪过了一抹不耐烦。

    直到我的碎瓷梨花酥被侍者端上主桌。

    错落嶙峋的碎瓷精心排布,青釉斑驳,裂痕纵横,没有刻意修饰残缺,任由破碎的纹路裸露在外,自带一番苍凉雅致的国风意境。

    莹白剔透的梨花酥静立瓷片中央,酥皮薄如蝉翼,肌理细腻通透,暖润柔和的色泽恰好中和残瓷的冷硬。

    一破一整,一冷一柔,强烈的视觉反差极具美感,让人耳目一新。

    满座瞬间安静下来。

    谁也没有想到,被恶意损毁的废弃碎瓷,非但没有被舍弃,反倒被我巧思化用,打造出这般独一无二的宴席摆盘。

    原本抱着观望、审视态度的几位股东,神色悄然改观,眼中浮出明显的讶异。

    众人纷纷拿起银匙品尝,入口皆是一怔。

    好一会,品尝酥点的赵管家开了口:“酥皮轻盈化渣,清甜梨香萦绕舌尖,甜度克制得恰到好处,不腻不齁,回甘绵长温润。口感清爽高级,完全区别于市面甜腻厚重的传统酥点,新颖通透,老少皆宜,陈小姐果然没让我失望。”

    “摆盘别具一格,我还是第一次见残瓷宴饰。”

    “口感太干净了,清甜不厚重。”

    “本以为是仓促补救,没想到反倒做出了整场宴席最亮眼的一道点心。”

    赞叹声此起彼伏。

    而一直挑剔我的钟老见状只能不情不愿的夹起一块碎瓷梨花酥放入口中。

    下一秒,这位中年老人先是眉头一挑,脸上的阴沉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诧异。

    他忙端起茶杯,低头猛灌了一大口茶,视线不自觉的移动到我身上。

    视线相撞,我清晰地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一丝惊讶。

    同样沉默的还有周琬晶,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脸上温婉的笑容在品尝到第一口梨花酥时僵在嘴角。

    也对,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试图依附傅司铖拿下赵家婚宴单的小作坊手艺人,登不上台面。

    但现在,她应该知道,我陈今夏,不是什么都不会的花架子。

    就在我以为这场试餐宴即将平稳落幕之时,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忽然在安静的席间响起:“陈老师这梨花酥看着别致,口味也尚可。但梨花本性微凉,赵家几位长辈脾胃虚寒,只怕多食不合适。”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清瘦的男人立在人群侧方。

    他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极简黑色正装,线条干净流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面上挂着一副细框银丝眼镜,柔和了原本偏冷的眉眼轮廓,为他添上几分温雅斯文的气质。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独有的清淡疏离感,狭长的眸光落在我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看的我有些不自在。

    我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这时站在一旁的赵管家率先迎了上去,态度恭敬谦卑:“三少过来了。”

    三少?

    我心头轻轻一沉,瞬间了然。

    原来这位就是赵家排行老三的谪仙一般的人物,赵清砚。

    以前围着傅司铖转的时候,偶尔会碰见他大哥也就是这次婚宴的男主角赵清裕,极少见到这位。

    他就像赵家藏在云雾里的月亮,只闻其名,难见其人。

    圈子里都说他性子清冷,行事低调,却极有话语权,连赵老爷子都要让他三分。

    也是一瞬间,我便明白了赵清砚这问话的分量。

    和雲璟这些人的刁难不同,赵清砚代表的是甲方的甲方,一旦他的问题我答不上来,只怕方才再多的赞美,也都无济于事。

    届时,赵家会直接否定我的能力,雲璟的股东们也会借机发难,我们不仅要失去这个订单,在行业内的声誉也会受到重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身侧的钟老更是冷嗤一声,压低声音道:“我就说吧,她做的酥点只顾着造型花哨,压根没考虑过食材物性。这下看她怎么收场!”

    我置若罔闻,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看着赵清砚从容不迫道:“赵先生问得极好。梨花性微凉,确实不利于脾胃虚弱之人,所以在研制这款梨花酥时,我早已做了三重温和调和。”

    赵清砚镜片下的眸光微动,原本探究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趣,语气清淡考究:“哦?哪三重?”

    “其一,馅料熬制时,我加入少量温性蜜酿慢火煨制,褪去梨肉本身的寒滞之气;其二,和面时掺入微量熟芡实粉,温补健脾,不伤体虚之人,”我条理清晰,将每一处细节娓娓道来,“其三,烘烤特意把控恒温温火,延长焖烤时长,让酥皮整体调性偏温,食之暖胃回甘。”

    话音落下后,赵清砚眼底掠过一抹诧异,开口道:“看得出来,陈小姐不仅手艺精湛,也是用心了。”

    “造型是审美,口味是功底,食材物性与宾客体质,是做宴席点心最基本的本分,”我看着他,又缓缓扫过在场的宾客,一字一句道:“做酥点,我不敢只顾花哨,更不敢怠慢任何一位宾客。”

    话音落定。

    赵清砚镜片后的眼眸先是微微一凝,像是被什么精准击中,随即那点光亮迅速晕开,连眼尾都染上了几分赞叹,下一秒,侧首看向身侧的赵管家,语气清润平和:“给陈小姐送一张老宅私宴的邀请函。期待她在老宅试宴上的表现。”

    全场静默两秒,紧接着,如潮水般的掌声骤然响起,响彻整座宴会厅。

    我看着宾客们眼中的欣赏和肯定,鼻尖酸涩。

    试吃宴圆满落幕。

    宾客陆续离场,人潮散尽,方才喧闹的观澜宴会厅迅速恢复冷清。

    冷风透过落地窗缝隙漫入,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我紧绷了许久的脊背。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望着四下空置的座椅,想着连日来的种种,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也算是惊险闯过。

    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半路竟会杀出一个赵清砚。

    苏瑾对此也颇为诧异,还没从方才的紧张里缓过神,心有余悸道:“还是今夏你最懂随机应变,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赵家长辈脾胃虚寒的?”

    我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没有应声。

    脑海里翻涌着尘封的旧忆。

    跟在傅司铖身后的那些年,为了能跟他圈子里的朋友打好关系,我像个拼命汲取养分的藤蔓,我默默地记下了每一位公子哥的喜好、忌口,甚至是身体隐疾。

    其中就包括赵清裕脾胃虚寒一事。

    这件事圈内知晓的人寥寥无几,更不会被写进明面上的合作资料里。

    我也是借着傅司铖的关系才知晓此事。

    但愿方才应对时没露出马脚。

    就在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跟苏瑾解释时,一道清润低沉的男声蓦地从身后缓缓传来:“是啊,我也很好奇,陈小姐是怎么知道我赵家有脾胃虚弱之人的?”

    我猛地回头,心脏骤然缩紧。

    只见赵清砚去而复返,默默地站在廊灯处。

    站在他身侧的,还有傅司铖和周琬晶。

    三人并肩而立,目光齐齐落在我的身上。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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