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交流赛数日后，天斗城，午后。
小舞一个人走在街上，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荣荣都没有。
她只是忽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个梦，她已经记不清做过多少次了。
竹林、茶香、石桌、棋子，还有那个人说的话，
“鱼缸破了，你要么认命去死，要么就学会在广阔的水里自己呼吸。”
每一次醒来，她都告诉自己，
明天就去，然后每一个明天，她都站在岸边，没有下水。
今天她走到了岸边。
天斗皇家学院的大门就在前面。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块烫金的匾额，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学员。
她认识陈杰奇，但她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
她站了很久。门卫注意到了她，走过来。
“姑娘，你找谁？”
小舞张了张嘴。
“我……找陈杰奇。”
门卫刚要盘问，院门内侧传来脚步声。
陈杰奇自己走了出来。
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白色劲装平整，眉心的烙印若隐若现。
他看了小舞一眼，目光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停了一瞬。
“进来吧。”
没有通报，没有盘问。
他似乎早知道她会来，或者，早知道她迟早会来。
小舞跟在他后面，走过训练场，走过修炼室，走到一片安静的花园。
陈杰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什么事？”
小舞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她张了几次嘴，终于说出声。
“我……做了个梦。”
陈杰奇没有说话。
“梦里有人跟我说，鱼缸破了，要么认命去死，要么学会自己呼吸。”
小舞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你。
但我觉得……应该是你。”
陈杰奇看着她，目光平静。“然后呢？”
“然后我来问你。”小舞抬起头，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杰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已经知道了，你只是不敢承认。”
小舞咬着嘴唇，连出血都不顾，
“我怕，我怕我游出去，会死。”
“不游，也会死。”陈杰奇说，
“区别是，游出去，是你自己选的。”
小舞怔住了。
她想起唐昊，想起那双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的眼睛。
她想起唐三，想起他说“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时的眼神。
她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那个人说“鱼缸破了，
你要么认命去死，要么就学会在广阔的水里自己呼吸”。
她低下头。“我该怎么做？”
“先学会不怕。”陈杰奇说。
小舞沉默了很久。“我不怕了。”
她忽然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杰奇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舞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唐三正站在学院外的街角，看着她的背影。
他是看到小舞出城后，跟着过来的，
看到小舞走进天斗皇家学院的门。
他等在门外，想等她出来问她来干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陈杰奇。
看到了陈杰奇带她走进花园，看到了她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看到了她抬起头看他，看到了她转身离开时的表情，
不是哭，不是笑，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唐三攥紧拳头，转身走了。
他没有追上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也不知道追上去要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胸口很疼。
那种疼，不是嫉妒，是无力。
他忽然发现，自己给不了她那种安心。
史莱克学院，训练场。夜。
唐三一个人站在场中央，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练蓝银草，也没有练昊天锤。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枯死的树。
他想起小舞看陈杰奇的眼神。
那不是喜欢，不是爱慕，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信任。
她信任那个人，比信任他更多。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为什么……”他低声问自己，
“为什么她去找他？”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握紧拳头。
“我要变强，强到没有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任何东西。
强到不用让她害怕。”
他走出训练场，往落日森林的方向去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带任何东西。
......
落日森林，深处。
唐三一个人在森林里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他要给昊天锤加魂环，哪怕是一个百年的，哪怕是一个千年的，他不能再等了。
不久后，他遇到了一只魂兽，千年的，比他强得多。
他没有逃，他举起昊天锤，冲了上去。
一击，两击，三击。
锤子砸在魂兽身上，像砸在铁板上。
魂兽怒吼着，一爪拍在他胸口，他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喷出一口血。
他爬起来，继续冲。
又一击，两击，三击...
魂兽的爪子撕开了他的肩膀，血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咬着牙，没有退。
“再来！”
魂兽被他激怒了，张开嘴，一团烈焰喷出。
唐三来不及躲，只能举起锤子挡在身前。
火焰吞没了他，灼烧着他的皮肤，烤焦了他的头发。
他疼得几乎昏过去，但他没有松手。
“我不能输……”他低声说，
“我不能输……”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火焰被一道黑色的身影挡下，魂兽惨叫着逃走了。
唐三回头，看到了唐昊。
唐昊的脸黑得像锅底，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疯了？”
唐三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看着手里还握着锤柄的昊天锤。
锤子上没有魂环，连一个都没有。
“我要变强。”他说，声音沙哑，
“我等不了两年了。”
唐昊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她为什么怕我吗？”
唐三抬起头。
“因为我认得她的气息。”唐昊的声音很沉，
“十万年魂兽化形，封号斗罗一眼就能看穿。
我不靠近，是不想惊走她，更没想过把她当什么材料。”
唐三的瞳孔骤缩。
“她怕我，不是因为我做过什么。
是本能告诉她，‘天敌’在附近。”
唐昊顿了顿，“她不知道我会不会动手，
不知道我养她六年，是不是为了等她成熟。
她活在恐惧里，每一天都在等那把刀落下来。”
唐三的手在发抖。
“献祭需要她自愿。没人能逼她。”
唐昊的声音缓下来，
“但她只知道，封号斗罗想杀她，她连跑都跑不掉。”
唐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陈杰奇呢？”他声音发紧，
“小舞去找他，为什么？”
“他的武魂太干净。”唐昊看向远处，
“干净到没有掠夺的气息。魂兽本能地觉得，
站在他身边，不用猜，不用躲。
不是他多安全，是他不让人害怕。”
唐三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我能给她什么？”
唐昊没有说话。
“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唐三的声音闷闷的，
“我拿什么保护她？”
唐昊这次没有沉默。
“小三。”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知不知道，急躁，是双生武魂修炼的第一忌？也是护不住人的根由。”
唐三抬起头。
“我不是让你等。”唐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我是让你把路走稳。先把蓝银草的控制练到极致，
把基础魂环补全，把身体素质熬上去，两年后，你会比现在强得多。
至于能不能赢……那要等到站上斗魂台才知道。”
唐三的眼神清澈了，他想起小舞转身时的那份坚定。
那不是逃离，是求生。
他忽然明白，她去找陈杰奇，不是不信他，是太怕了。
怕到只能向一个没有威胁的影子，讨一点呼吸的空隙。
“我去找她。”唐三忽然站起来。
“现在？”
“现在！”唐三看向天斗城的方向，
“再等一晚，我怕她真的沉下去。”
他转身冲进夜色。
唐昊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像他娘。”
唐三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些水，必须自己蹚过去。
但这一次，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