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之一族的事尘埃落定,陈杰奇没有急于前往叶家。
九心海棠一脉传承稀薄、避世已久,戒备心远超常人。
独孤雁父母早逝,家中唯有独孤博一位长辈支撑,她年纪尚轻,分量远远不够,
仅凭她一句话,很难让叶家真正放下戒心。
想要稳妥拿下这一环,必须由独孤博亲自出面,
才够资格、够诚意,也才能让叶家愿意坐下来一谈。
更何况,九心海棠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麻烦,七宝琉璃宗。
同为顶级辅助武魂,七宝琉璃塔名满天下,
九心海棠却一脉单传、人丁凋零。
论辅助能力,两者各有所长,但论势力,
七宝琉璃宗是上三宗之一,门人遍布大陆,
而叶家只有寥寥数人,蜷缩在天斗城一角,
连露头都不敢太大声。
明里,七宝琉璃宗自持上三宗,不会对叶家做什么。
暗里,那些“恰巧”被抢走的生意、“恰好”截胡的合作、
“无意间”散布的流言,一桩一件,
都在把九心海棠往更深的阴影里推。
叶家不是不想出头,是不敢。
这个背景,陈杰奇早就打听清楚了。
所以他要的不是叶家“效忠”,只是合作。
他保叶家安稳,叶家出治愈之力,各取所需,
不触七宝琉璃宗的逆鳞,也不让叶家觉得他在拉他们入火坑。
回到皇斗学院时,夕阳正斜斜掠过训练场。
独孤雁见他走来,便先让玉天恒等人离去。
“杨无敌那边,真成了?”
“成了。”陈杰奇点头,
“幽香绮罗仙品换他一身药道,值得。”
“下一步,你是冲着叶家去的吧?九心海棠。
”独孤雁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打算。
“是。”陈杰奇直言不讳,
“破之一族管药,叶家管治愈,缺一不可。”
独孤雁微微蹙眉,
“我和泠泠从小相识,私下说得上话,
可我父母不在了,我说话分量不够,叶家主未必肯理。
贸然上门,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别有企图。
更何况……”她压低声音,
“九心海棠这些年被七宝琉璃宗压得厉害,
叶家对外人戒心很重,轻易不会松口。”
这一点,陈杰奇早有考量。
“不用你出面撑场面。”他语气平静,
“你只需要私下找一趟叶泠泠,替我递一句话就行。
就说你爷爷近日想登门拜访,叙一叙旧情,顺便谈一桩对彼此都有利的事。
别的不必多言,点到为止,让叶家提前有个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
先由同辈友人通气,不算正式登门,既不唐突,也卖了人情。
等到真正上门那日,再由独孤博这位封号斗罗压阵,
叶家即便心存戒备,也会给足面子。
至于七宝琉璃宗,那不是叶家一家的事,是他以后要慢慢解的结。
独孤雁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分寸,当即点头,
“行,我今晚就去找她。”
她起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小奇。”
“嗯。”
“你收这些势力,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两年后的魂师大赛吧?”
陈杰奇没有回答,他不想骗她。
独孤雁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答案,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
“叶家最在意的不是利益,是安稳。
他们人少,九心海棠又太过扎眼,这些年一直缩着过日子,
你别一上来就提势力、提站队,会把人直接吓跑。”
“我知道。”陈杰奇淡淡应下,
“我要的从来不是他们效忠,只是合作治愈。
他们出手救人,我保他们安稳,
再给他们充足的修炼资源,仅此而已。”
当夜,独孤雁便悄悄与叶泠泠见了一面。
两人本就熟识,几句寒暄之后,便把意思稳妥带到。
叶泠泠性子清冷寡言,只轻轻点头,表示会如实转告家中长辈。
次日一早,独孤博便冷着一张脸找上了门,
往石凳上一坐,瞥了陈杰奇一眼。
“你小子,可真会使唤人。让雁雁去搭线,又让老夫出面卖人情,
合着整个天斗城的人脉,都被你一个人盘算进去了。”
陈杰奇给他倒了杯茶,一边赔笑一边给他捶了捶肩,
“唯有爷爷出面,叶家才肯坐下来谈。
不然以他们的性子,连门都不会让我们进。
再说,叶家被七宝琉璃宗压了这么多年,心里那根弦绷得紧,
只有您这样的老交情,才能让他们稍微松一口气。”
独孤博哼了一声,却也没有拒绝。
他与叶家上一辈确实有几分旧交情,这点面子,叶家还是要给的。
“说吧,什么时候去?”
陈杰奇抬眼,目光沉稳而笃定。
“事不宜迟,今日便去。”
......
同一时间,天斗城另一侧,史莱克学院驻地。
唐三已经被唐昊悄悄带走,前往传说中的蓝银祖地。
没有人声张,更没有惊动他人,只是暗中和几位院长以及大师告了假。
唐昊此行目的明确,尝试唤醒唐三体内沉睡的蓝银皇血脉,
让他真正继承母亲一脉的皇者根基。
这一步,将彻底改写唐三的武魂底色,
也将让他的修炼之路,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蜕变。
而小舞,并没有跟着一起去。
她留在了史莱克的院落里,独自坐在屋檐下,望着院中的草木发呆。
自从唐三向她坦白,知道自己是十万年柔骨兔化形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从前的依赖还在,可多了一层清醒的认知与沉重的顾忌。
她是魂兽,他是人。
她见不得光,他却注定要站在阳光之下,万众瞩目。
她没法再像从前那样任性黏人,也做不到再毫无顾忌地跟在他身后。
这一次,她选择安静留下,不拖累、不打扰,
让唐三安心完成属于他的蜕变。
只是,随着心境成熟,她心里另一层不安也越发清晰。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一个人——陈杰奇。
那个总是一副平静模样、心思深不见底的少年。
以前她只把他当作一个气息好闻,没有掠夺之心的人。
可现在,她越来越觉得,这个人看得太透了。
仿佛她身上那点属于魂兽的隐晦气息、她刻意隐藏的情绪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唐三越强,离魂师顶端越近,她的身份就越危险。
而陈杰奇越不动声色,越在暗中收拢人脉、布局势力,她就越不安。
小舞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根发绳,唐三临走时留给她的,
她攥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发绳收起来,没有戴。
“不等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声音很轻,
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自己走,不能总靠别人。”
她走出屋檐,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眯了眯眼,没有躲。
耳尖在发丝间微微动了动,她隐隐有种预感。
未来真正能左右唐三、甚至左右她命运的,可能不只是武魂殿,
不只是魂兽与人类的隔阂,
还有这个始终平静无波,看似如光一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