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

    

    “……以上就是全部计划。”

    

    邱晚庭快速安排好每个人每一步该干什么，以及备用计划一二三。

    

    “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他最后和对讲机另一头的俩人确认。

    

    唐梨头一次参加这种效率极高的“战前”会议，朴素的大学生听得一愣一愣，正要说没有，眼角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唐梨突然瞪圆了眼睛。

    

    不对，不对哈。

    

    她看着眼前晃人眼的炸弹们，又和姜绘对视了一眼。

    

    ……她们俩之前是不是也想联系邱晚庭，告诉他什么来着？

    

    “有的。”唐梨轻咳一声，“那个，首先，你们要找的陆其生诸葛佳佳他们，就在我们旁边。”

    

    “其次……”唐梨在通话对面的嘈杂声中腼腆一笑。

    

    “我们打算把地下二层炸了。”

    

    于是。

    

    几件事情就这样先后发生。

    

    第一件事。

    

    地下一层无人涉足的广阔空间里，密密麻麻挤满了细长的躯体。这些医院豢养的“伥鬼”们足有近三米的身高，四肢细长，每一肢都是由几节胳膊或腿拼接而成。他们的脖颈也长得出奇，蜿蜒如蛇，每一条都是由数个人类的脖颈缝合在一起。

    

    地下一层层高有限，而那细长的腿似乎也不足以支撑它们过长时间站立。因此，这些“伥鬼”并不是一排排站着，而是放倒在地上，那些细长的腿、胳膊和脖颈就互相挤压交叠着。

    

    远远望去，就像一群正簇拥着不停蠕动的细长白虫。

    

    每一条肢体都像单独的一条长蠕虫，几条虫共用一个人头，一个人头连着数条白色虫身。

    

    实在令人恶心，头皮发麻。

    

    正在这时，一阵铃声突然响起。

    

    那些虫就一个个地抬起头来。最大的伥鬼费力地抽出自己的一条手臂，摸索着托起牢牢拴在它脖颈上的电话。

    

    “喂喂？”一个轻快的声音在这个广阔又拥挤的空间内响起。

    

    “能听见吗？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喔。”

    

    “现在，就出发去院长办公室吧！记得要把那里‘打扫’干净啊！”

    

    一个个惨白的人脸从翻涌的细长肢体间抬起。

    

    它们喃喃低语：“院长……办公室……”

    

    门开了，白色的虫群如波浪般涌出。

    

    第二件事。

    

    几分钟后，黑洞凭空出现在这个空间。

    

    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飘浮着的人头，那是陆大鹏，他披着隐身衣使用异能穿梭到这里。

    

    陆大鹏四处张望，确定伥鬼们都已经离开，唯余这里的满地黏液。

    

    陆大鹏松了口气，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他头一缩，又回到了地下二层向所有人汇报。

    

    与此同时，地下二层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从婴儿到孩童都在忙碌但秩序井然地跑来跑去，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小短腿，打包着他们需要的各种仪器资料。大一点的孩子还负责把小婴儿绑在自己背上。

    

    帮不上忙的邱晚庭无所事事地站在他们中间，像一个失败的大人。

    

    陆大鹏带来的好消息让所有人都空前地激动且紧张起来。

    

    既激动他们终于能离开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更激动他们……或许马上就能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行动之前，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们，”邱晚庭单手插兜，并不介意自己成为那个兜头浇下冷水的恶人，“根据唐梨她们的说法，你们心心念念的那些人，已经被诡异长时间侵染。”

    

    他目光如刀，冷冷刮过面前的所有人，“他们失去神智，实则，与诡异无异。”

    

    孩童们兴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们如何不知呢？只是不去想，不去想，只是祈祷还有奇迹能够发生。

    

    邱晚庭是个合格的领导者，他不相信奇迹，只相信众志成城。

    

    “我希望你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牢记自己的任务，”他加重语气，一字一顿，“不要把我的同伴们冒着生命危险为你们争取的时间，用在毫无必要的单方面叙旧和抱头痛哭上。”

    

    “你们要记住，如果找不到副本和原生世界的通路，就算和他们重逢了，也是手拉手再死一次。”

    

    一阵逼人的静默。南疆从孩童堆里走出。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知道轻重缓急，请放心，你们所做的一切，我们不会辜负。”

    

    第三件事。

    

    姜绘和唐梨已经回到了地下一层，即使是智力低下的伥鬼们也不敢踏足这间废弃的四号病室，所以她们很从容地站在病室门口，看着这些瘆人的东西半走半游地经过。

    

    “它们好像那个龙须面下进锅里。”唐梨越看越眼熟，忍不住和姜绘窃窃私语。

    

    姜绘不由自主地跟着联想，立刻感受到一种真切逼人的反胃，她面无表情地站得远了些：“闭嘴。”

    

    伥鬼们已经走远了，走廊里满是滑腻的黏液。对讲机里传来邱晚庭的声音：“我们准备完毕，行动可以开始。”

    

    姜绘提着唐梨攀上尽可能安全的高处，嘴角按捺不住地上扬，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引爆按钮。

    

    “轰————”

    

    仿佛整个副本都在这一瞬震颤起来。

    

    爆炸声。轰隆声。水声。

    

    唐梨在她耳边扯着嗓子但仍难以听清的大吼声。

    

    “——这威力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天旋地转。

    

    耳边全是轰隆隆的鸣响，负箧曳屣的孩童们被震得东倒西歪。同样身在其中的南疆对着邱晚庭大喊：“——这炸弹量用得不对吧？！”

    

    是他们留在副本里太久了，诡异直播商城上新？区区一个低级副本的炸弹能炸成这样？

    

    邱晚庭语调平静，面色从容，不着痕迹地加快脚步：“放心，她们心里有数。”

    

    脚步越来越快，邱晚庭开始奔跑。

    

    身后传来南疆崩溃的声音：“敢说这话你就别跑那么快啊！”

    

    第四件事。

    

    寒意快速蔓延，蓝色的洪流倒灌而出，它们淹没一切，淹没古小鹰及更多的实验体最惨痛的回忆。洪流中裹挟着一具具苍白肿胀的人体。

    

    鱼离了水不能活，而这些人体从水里裸露出来，才终于恢复了被抑制多年的活性。

    

    唐梨和姜绘屏住呼吸，注视着他们一具接着一具，摇摇晃晃地站起。

    

    他们看起来并不比之前经过的伥鬼们更具备神智，一具具肿胀的身体矗立在原地，然后，他们开始缓慢地转动头颅。

    

    外凸的双眼，呆滞的视线，锁定了一个方向。

    

    然后义无反顾地朝那个方向而去。

    

    “不对。”姜绘骤然变换了脸色，脱口而出。

    

    那边……可不是直通往院方诡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