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太阳开始西斜。
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温度却没有降低太多。地表温度依然在五十度以上，热浪从地面蒸腾起来，让远处的景物扭曲变形。
顾陌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看着脚边一块灰褐色的东西。
那块东西长得像石头，灰扑扑的，表面凹凸不平，像被风化的岩石。
如果随便看一眼，百分之百会把它当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顾陌没有随便看。
她盯着那块“石头”，用手指戳了戳。
软的。
不是石头那种硬邦邦的感觉，而是有一点弹性，像晒干的蘑菇那种手感。
她把那块东西掰下来一小块，凑到鼻端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没有任何腐烂或霉变的气息。
她又掰开那块东西的横截面，观察内部结构。
灰褐色的外层，内部是深褐色的，有点像压缩过的海绵，能看到细微的纤维状纹理。
地衣。
这是地衣。
一种由真菌和藻类共生的复合生物，古地球上有超过五百种。
它们极其耐旱、耐寒、耐辐射，能在最极端的环境下生存。
有的地衣长在岩石上，有的长在树皮上，有的直接长在土里。
它们长得像苔藓，或者像干枯的树叶，甚至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星际时代的探测仪把这种生物归类为“无机物”。
因为它们看起来太像石头了。
而且联邦的探测仪数据库里，根本没有“地衣”这个条目。
毕竟，人类已经离开地球一千五百年了。
那些古地球的知识，早就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里。
谁还会记得一种长在石头上的低等植物？
顾陌记得。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没有这些，但她自己有。
顾陌开始在这片区域仔细搜索。
果然，一旦知道要找什么，那些“石头”就变得显眼起来。
它们往往长在背阴的地方，比如大石头的北侧，或者稍微凹陷的地缝里。
表面灰扑扑的，和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它们的形态不太自然。
半个小时后，她收集了一小堆。
大概有两公斤左右。
够吃一顿了。
“她在捡石头？？？”
“捡石头干嘛？盖房子？”
“不对，你们看她捡的那些，形状都差不多”
“能吃？？？”
“别逗了，那是石头，石头能吃？”
“她不会饿疯了吧？”
“完了完了，这女人疯了”
“死亡直播看多了，最后疯掉的不在少数，这个也快了”
“可惜了，还以为她能多活几天”
顾陌抱着那堆“石头”，回到之前挖的水坑边。
天快黑了。
她得抓紧时间。
首先，生火。
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怎么办？
顾陌在周围找了半天，找到一块黑色的石头。
燧石。
古人类用它来生火的那种石头。
她用燧石敲击另一块石头，擦出火花，引燃一把干苔藓。
就是那种长在石头缝里的灰褐色东西，干枯后非常易燃。
火星溅上去，苔藓冒烟，她轻轻吹气，火苗窜起来。
她把火引到已经搭好的灶台里，往里面添干苔藓和细枝条。
这个星球没有树，但那些地衣干枯后的残留物，烧起来还不错。
火生起来了。
然后她找了一块扁平的石头，洗干净，架在灶台上。
简易的石板锅。
她从水坑里舀水，倒在石板锅上。水很快就烧热了，开始冒热气。
然后她拿出那些“石头”，用另一块石头把它们砸碎。
砸开之后，里面是深褐色的絮状物，有点像泡发的木耳，但又更干更韧。
她把砸碎的地衣放进石板锅里，加水，开始煮。
火苗舔着石板的底部，水慢慢沸腾，锅里的东西翻滚着，散发出一股奇特的气味。
不香。
真的不香。
那味道有点像煮过的湿土，混着一点菌类的气息，闻起来甚至有点让人反胃。
但顾陌面不改色地煮着，时不时用一根木棍搅动。
十五分钟后，锅里的东西变成了灰褐色的糊糊。
黏黏的，稠稠的，看起来像……
弹幕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这特么看起来像呕吐物。”
“呕，我yue了。”
“她在吃屎吗？？？”
“别侮辱屎，屎都比这好看。”
“这玩意儿能吃？？？”
“吃了必死吧！”
“我赌她吃了之后活不过今晚”
“有没有人通知急救队？哦对了，这破地方没有急救队”
“死亡直播嘛，就是看人怎么死的，这死法倒是新鲜——吃石头把自己毒死”
顾陌关火。
她用一块干净的石头当碗，把煮好的糊糊盛出来，放在面前等它凉。
凉了一会儿，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尝了尝。
弹幕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吐出来，或者抽搐，或者直接倒地。
但顾陌只是皱了皱眉。
然后她又吃了一口。
“？？？？？”
“她吃了！她真的吃了！”
“还没倒？”
“等等等等，还没毒发？”
“是不是有毒但发作慢？”
“再等等，马上就会吐血”
顾陌吃了第三口。
她抬起头，对着手环镜头，表情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口感像煮过的抹布。”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吃。
弹幕炸了。
“她说啥？？抹布？？？”
“她吃过抹布吗？？？”
“不是，重点是，她真的在吃！！”
“这东西没毒？？？”
“不可能！探测仪说NX13没有可食用生物！”
“那她吃的是啥？”
顾陌咽下一口糊糊，抬起头，看着弹幕上疯狂刷屏的疑问。
她淡淡开口：
“这叫地衣。”
“古地球有五百多种，耐寒耐旱耐辐射。蛋白质含量很高，足够撑过今晚。”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星际时代的探测仪把它归为无机物？啧，难怪说这颗星球没生命——”
她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们根本不认识生命。”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弹幕疯了。
“地衣？？？”
“古地球生物？？？”
“我查了！我查了古地球资料库！真的有地衣这种东西！”
“卧槽卧槽卧槽，她怎么知道？”
“她是怎么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