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至与众臣议完了政事,一名谏官从众臣身后探出,跨步出列,“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讲。”
“臣听闻大皇子殿下被陛下罚跪抄《孝经》一事。”
李闻达此话一出,引得群臣频频回顾。
他镇定自若,对同僚的目光视若不见,兀自继续道:“未有明旨,唯有口谕,未有昭告,唯有传言。
臣不敢轻信,不敢妄议,唯有面奏圣前,伏请陛下解惑。”
“确有其事。”秦至点点头。
“臣冒昧再问,此番责罚因何而起,莫非是大皇子殿下又有忤逆失孝之行?”
又?
这个“又”字,将秦至的思绪带到了前年。顺嫔石青章和十二皇子中毒,疑似养子大皇子戕害,明瑜贵妃鱼赊月控告养子三皇子害她“流产”。
太子查案给出了结果是——
“大皇子一时疏忽导致顺嫔和十二皇子中毒。”
大皇子剃度出家为僧。
“明瑜贵妃流产事系子虚乌有,三皇子为表孝心自请出家,为母祈福。”
明瑜贵妃鱼赊月中毒离逝。
秦至眯了眯眼睛,将李闻达上下打量了一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大皇子既已领罚,闻达何必咄咄不休呢?”
“陛下此言差矣。”
李闻达眉眼间满是凛然正气,神色肃穆坦荡。
“百善孝为先,孝乃人立身之根,忠乃人臣之本,家国一体,孝即是忠,忠即是孝。
大皇子既为人臣,又为人子,倘若大皇子真的犯了不忠不孝之罪,臣恳请陛下万万不可偏袒姑息。”
“大皇子此前就因为误害养母石贵嫔一事,弃家国逃避出世。”李闻达对前事点到为止,并不深入,只将为母祈福的理由改称弃家国、逃避责罚。
“此番受罚,其中原委,若不昭示,恐难令殿下真心自省,臣心系家国,不得不据实一问。”
他在质疑大皇子,屡教屡犯。
秦至笑着点点头,“闻达要大皇子如何付出代价?”
“臣不敢。”李闻达跪了下来。
“朕没有怪你。”秦至温声道,“起来吧。”
李闻达依言起身,垂首敛容。宗正寺少卿陈文远,站了出来,“启禀陛下,微臣有一事。”
“说。”
“谢陛下,皇子遁入空门,于本朝实属首例,开国太祖亦未曾定下相关规制。
昔日大皇子、三皇子虽已出家,名籍仍留玉牒,未曾削除宗籍。
臣斗胆敢问,此番是否就此定下皇子宗室弃俗修道之定例?”说完,陈文远躬身垂首,神色沉静。
秦至指尖轻轻点了点御座的扶手,身子前倾,扫视了一圈。
果然见又一人站了出来。
翰林院编修邱守信,“启禀陛下,太祖起居注有载,
帝昔年斥责前朝诸人,为逢迎道君皇帝,宗室、朝臣争相出家入道、依附道门。
帝曾立言,我朝若出此等不肖子弟臣僚,必削其宗籍、摒逐朝堂。”
秦至漫不经心道,“朕不是道君皇帝。”有人意识到了皇子出家并不意味着失去继统之权,是谁呢?
一件小事,却叫他心中莫名生了雀跃的喜。
政事不能乱来,需要守着枯燥无味,等等等,等开花结果,但是人事相争有趣多了。
“不论李谏台之言是否为真,陛下有无偏私,大皇子与三皇子出家所谓何求,微臣......”邱守信伏跪下拜,“微臣以为,大皇子和三皇子既已弃世出家,实不宜再列玉牒,请陛下明旨削籍,以正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