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转。

    战场之上，两军对垒，杀声震天。

    铁骑如潮，旌旗蔽日，箭矢如蝗，刀光似雪。

    鲜血浸透了黄土，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一方士气正盛。

    久战之后终于等到援军的一方，士气如虹，战鼓震天。

    主帅立于战车之上，金甲耀日，长剑指天，身后万军齐呼，声震四野。

    另一方却因连日征战、粮草不济，已露败象。

    士卒面有菜色，刀剑卷刃，弓弦松弛。

    阵型已乱，士气已衰，支撑他们的，只剩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丝不甘。

    败象一方的主将，浑身浴血。

    可他仍然站着。

    站在那面残破的帅旗之下，站在那即将溃散的万军之前。

    他抬头。

    望天。

    天空灰蒙蒙的，不见日月。

    不见星辰，只有无尽的阴云翻涌。

    可当他望见天空上汇聚的阴云，却仿佛望见了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

    “清源妙道护国崇宁真君川蜀大帝威灵显化天尊……”

    话音未落。

    天边，一道金光闪过。

    金光极淡，淡到几乎不可察觉。

    可金光所过之处。

    阴云退散，天光乍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冥冥之中，睁开了眼。

    敌军阵营中，忽然一阵大乱。

    先是主将。

    那位立于战车之上、金甲耀日的主将，胯下战马忽然长嘶一声，四蹄乱蹬，疯狂跳跃。

    主将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金甲滚落泥泞，长剑脱手飞出。

    亲兵们惊呼着围上去，却怎么也制不住那匹疯马。

    接着是前锋营。

    那些正准备冲锋的将士们，手中的兵器忽然无故脱手。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纷纷落地，砸在脚背上，砸在泥土里。

    将士们愣住，俯身拾取。

    刚一弯腰，又有新的兵器脱手。

    一时间，前锋营乱作一团。

    人人俯身拾取，人人又不断脱手。

    再然后是后阵。

    粮草辎重所在之处，忽然浓烟滚滚——

    粮草无故自燃了！

    火势极猛，不过片刻，便吞没了大半粮草。

    士卒们惊呼着扑火，可那火怎么也扑不灭，反倒越烧越旺。

    敌军大乱。

    战马受惊，主将落马；兵器脱手，前锋溃散；粮草自燃，后阵崩塌。

    败象一方，趁机反攻。

    那位浑身浴血的主将，举起手中残破的长剑，嘶声高呼：

    “冲——！”

    万军齐发。

    原先败军，面有菜色、士气已衰的士卒。

    此刻却个个如同下山猛虎，势不可挡。

    紧接着，他们随着金光，冲杀入阵，砍杀那些还在慌乱中的敌军，一路势如破竹。

    敌军溃败。

    主帅被俘，前锋覆灭，后阵尽焚。

    败象一方，大获全胜。

    ……

    画面至此，徐徐淡去。

    万象鉴天平台上，诸帝久久无言。

    那位清源妙道真君，早已不只是川蜀一地的守护神。

    不只是治水平乱的水神。

    人道气运，已经随着诸夏文明的传播，蔓延至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异族帝王们，望着画面里的吞日神君、清源妙道帝君，心中岂能不痒？

    可他们不敢争夺这些香火。

    同样，争不过。

    因为金光背后。

    代表整个人道诸夏的气运，无数人族帝王的面子，还有天庭八部隐隐的默许。

    左右，齐齐是卖了杨戬一个面子。

    那些古老的神只们。

    例如真武、勾陈、蚩尤、共工……

    哪一个没有和杨戬争夺香火的实力？

    此时，他们都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默认，选择了让金光大道，畅通无阻。

    而对于诸天万界、无尽运朝疆域里面的三教九流之辈。

    这位庙宇里新供的神只杨戬意义，又截然不同。

    他们不关心什么人道诸夏，什么天庭八部，什么神只之争。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这位真君。

    许愿，灵不灵？

    结果还是戏班的人，第一个发现。

    他们在开台之前，焚香祝祷，求的是演出顺利，观众捧场，叫好又叫座。

    祷着祷着，竟真的灵验了——

    那一场演出，满堂喝彩，从此场场爆满。

    于是，杨戬成了戏神。

    紧接着，诸天的工匠们发现了。

    他们在动工之前，上香祝祷，求的是工程顺利，百年不倒。

    祷着祷着。

    许愿真的灵验了——

    那一座桥梁，历经百年风雨，纹丝不动。

    于是，杨戬成了巧圣。

    至于，其他行走山川的商贾们，同样也发现了清源妙道帝君神职的多元性。

    他们在开市之前。

    虔诚祈祷，求的是买卖兴隆，日进斗金。

    拜了拜清源妙道帝君，结果，自己一季买卖，赚得盆满钵满，从此生意兴隆。

    于是，杨戬在诸天成了名副其实的财神，位列财部。

    镖局走货的发现了。

    他们在出发之前，叩拜祝祷，求路途平安，盗匪不侵。

    那一趟镖，一路太平，连个山贼的影子都没见着。

    于是，杨戬成了护路之神。

    百姓们发现了。

    有恶霸欺压乡里，他们齐聚真君庙前，哭诉求告。

    当夜，恶霸家中无故失火，烧了个精光，恶霸本人被落下的房梁砸断双腿，从此瘫在床上，再也无法作恶。

    于是，杨戬成了扬善惩恶之神。

    有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寡母抱着孤儿，在真君庙前哭了三天三夜。

    第四日，有人登门，自称远方亲戚，愿收留他们，供他们吃穿，供孤儿读书。

    多年后，孤儿金榜题名，衣锦还乡，第一件事便是去真君庙还愿。

    于是，杨戬成了赐福护佑之神。

    有瘟疫横行，十室九空。

    有村庄户户供奉真君神像，日日祈祷。

    瘟疫过境，绕村而走，村中无一人染病。

    相邻村庄死伤惨重，唯独此村，安然无恙。

    于是，杨戬成了去灾弥祸之神。

    有县官贪赃枉法，屈打成招，害死无辜。

    死者家属告状无门，只在真君庙前哭诉。

    三日后。

    县官暴毙于县衙，死前口中喃喃自语：

    “真君饶命，真君饶命……”

    继任者清廉公正，重审旧案，还死者清白。

    于是，杨戬成了司法公正之神。

    扬善惩恶、赐福护佑、去灾弥祸、司法公正之神等等……

    伴随着画面的来回切换。

    杨戬在诸天的神职、位格，如同雨后春笋一样，添上一层层别样香火。

    万象鉴天平台上。

    诸帝望着走马观灯一样的画面中。

    层层叠叠的香火。

    他们相继望着如同雨后春笋般生长的杨戬神职。

    再望着。

    画面里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的吞日金光——

    眼神深处，复杂的神色，愈发浓了。

    有艳羡。

    有敬畏。

    有向往。

    同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亮到让那些原本还想和清源妙道真君争夺香火的神只们，不得不低头选择沉默。

    选择默认，选择——大不了也卖他一个面子嘛。

    至于现在被诸天万界无数生灵祈求、叩拜、供奉的清源妙道帝君。

    此刻，又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只是昊天镜中所展示的画面金光，似乎比先前，又亮了一分。

    亮得如同一轮——

    正在升起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