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天空中那逐渐消失的金光,李咏梅喃喃自语:“陆前辈真的走了……”
说实话,若说心中不惋惜那是不可能的。虽然陆沉山平日里总是一副落拓不羁、没个正经的长辈模样,可这一路上风霜雨雪,若非这位自称来自“穗山”的老山神一路护送,她和孤行,也回不到小镇来。
这份缘分,谈不上多么惊天动地,却是实打实的帮助。
李咏梅正出神,孟怀瑾先回过味来。
“咏梅姐,既然陆大叔他已经走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是直接回镇上,还是……”
李咏梅没有马上回答,只缓缓转过身,望向小镇南边的茶山。
那里,层层叠叠的梯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条深浅不一的绿丝带缠在山间。可此刻,那本该清静的翠色深处,还想将会发生什么事。
李咏梅心里有些不安。
“初龙,宋老头昨天出去后,到现在还没回过宋府吗?”
姜初龙正色道:“不见呢。那老头子昨天说出去一下,到现在都没个人影。仙女姐姐,你说他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给缠住了?”
李咏梅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宋老头素来谨慎,若非遇上极棘手的事,绝不会一夜未归。龙羽翔那边……莫非真出了变故?
但十二境的武夫,又能出什么事情?
她吸了口气,转回头,神色认真地对这群小不点嘱咐道:“你们听着,现在先回宋府待着,哪儿也别去。我还有些要紧事情,得去那边瞧瞧。”
“咏梅姐,不需要我们帮忙吗?”孟怀瑾问道。
“呵,你们能帮什么忙?”
可那一群小豆丁哪里是省心的主儿?一听李咏梅要去办事,纷纷也想跟去。
“我也想跟去!”
“就是就是,我们也去!人多力量大,咱们这叫‘小镇少年闯江湖’!”
李咏梅哑然失笑,随即便板起脸,拿出了平日里管教众人的威严:“胡闹!那里是你们能去的?都给我滚回宋府去,谁要是敢偷摸跟过来,等你们的独孤大哥回来了,看他不把你们的屁股抽开花!”
一听到“独孤大哥”这四个字,原本还吵闹不休的小豆丁们顿时哑火了。
就这样,在小豆丁们雷声大雨点小的激烈抗议下,最终还是由孟怀瑾领头,带着这一支垂头丧气的小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山下撤离。
李咏梅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陆沉山离去的那道剑痕。
“唉,看来小镇的事情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她手中青竹杖一顿地,施展身法,犹如一抹白色惊鸿,在晨曦中掠向了那处阴影重重的茶山方向。
......
另一边,溶洞深处。
螣未辞和他手下几个南妖,正在这幽暗阴冷的地方,造出一番气象。
他们屏气凝神,专心吸收着这儿最精纯的龙水。
淡青的龙水从泉中升起,化作缕缕雾丝钻进这些大妖的七窍,顺着经脉游走,龙气磅礴。
螣未辞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气血,那一身因天地威压而沉寂许久的蛟龙血脉,此时竟隐隐有江河奔涌的声音。
他闭目入定,心里更是一阵激动。
“这地脉深处凝出的龙水,精纯程度远不是那潜龙潭能比的。”
他只觉那道阻碍多年的元婴瓶颈,在龙水反复冲刷下,竟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多想在这儿多留几天,若能借此气运一步踏入归真境,从此南疆大泽,何处去不得?
然而,这位南妖少主终究心性坚韧。他压下心头那股近乎贪婪的冲动。他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更清楚眼下的处境。
他们这群蛟龙如今已深入人族腹地,头顶天幕虽有裂缝,可大隋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还有神出鬼没的“玄鸟卫”,绝不会坐视他们在这儿久留。
他心知肚明,待得越久,变数越多。
想到这儿,螣未辞吸了口气,慢慢站起身。
他那双金色竖瞳扫过众人,沉声开口:“时辰到了,咱们该走了。”
螣九睁开眼,眼里满是眷恋,急道:“少主,这儿龙气还剩七成,再给属下一天……不,半天功夫,我定能把这副身子再打磨一遍!”
一旁的螣岐也连忙点头:“是啊少主,这等泼天的富贵,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年月了。”
螣未辞目光扫过二人,平静道:“照着先前和祁观澜约定的时间,咱们的行踪最多只能瞒到此刻。若不按时走,一旦那尊河神翻脸,咱们可回不去南界了。”
螣九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翻涌的泉眼,虽然万般不舍,却也知道利害,只是那股落差让他长叹一声。
“唉……这些龙水……我真舍不得。今日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来。”
正当螣九还想硬着头皮再劝阻几句时,螣未辞那两道冰冷如刀的眼神已然直直刺了过来。
那一瞬,他的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眼底杀气一闪而过。
螣九苦笑,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连忙躬身低头。
见众人被震慑住,螣未辞这才收敛气息,微微叹气:“老实说,我也觉得可惜。这等宝地,换做在南疆,便是搭上数千条小命也是要争上一争的。但为了稳妥,咱们唯有按约定时间撤离,才能准时抵达那‘望乡坡’。咱们南妖做事,求的是那一线天机,不是意气用事。”
螣九听了,也只能拱手称是。
不过,他很快便眼珠一转,提议道:“既然如此,咱们走之前,不如将这泉眼四周挖开,将能带走的龙水悉数收集。顺便将那些凝聚不易的霜晶钟乳也一并取了,也不算辜负了咱们这趟舍命北上。”
螣未辞略一思索,颔首道:“行。但离开前,按约定,我们还需在此地布下吸纳龙气的化龙周天阵。”
提起这座阵法,螣九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少主,当真要在此地布置此阵?那祁观澜虽然看似与咱们联手,可他的野心恐怕不比咱们小。真让他借着这子阵吸纳了这龙头山的真龙气运,以后这澄川水系,咱们南妖还能插得进手吗?”
螣未辞冷笑道:“大可放心。祁观澜虽然贵为大隋册封的敕封水神,受那皇朝香火供奉,但他骨子里说到底还是咱们妖族的蛇妖出身。他想借势上位,咱们想借道北上,各取所需。他壮大几分,对咱们南疆妖族来说,总好过让这气运烂在大隋手里。”
螣九最后叹了口气:“罢了。既是约定,便照做。只是……但愿日后别成祸患。”
虽说心里对祁观澜的野心仍有顾虑,但螣未辞终究是枭雄心性,深知在大隋京城的眼皮子底下,只有和这位临阵倒戈的水神联手,才能在这死局里挣得一线生机。
他一拂袖,几枚压箱底的幽绿阵旗飞掷而出,扎向溶洞气脉。
“抓紧时间布阵吧。”
众人不再说话,纷纷起身,开始按约定布阵。
龙气在阵中缓缓流转,泉水泛起细碎涟漪,一缕缕淡青光华从阵眼升起,渐渐凝成龙形虚影,在洞顶盘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