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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廊坊包围圈内大雨如注。
炮2师师长蹲在前沿观测所里,披着雨衣,举着炮队镜。镜片上全是水珠,他每隔十几秒就得用袖子擦一次。观测所是个用沙袋垒起来的掩体,顶上盖着油布,雨水顺着油布边缘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坐标东偏北三十分,距离两千四百米。”他报出一串数字。
身后的参谋对着野战电话吼了一遍。
几秒钟后,108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出膛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闷沉沉的,像闷雷滚过天际。
观测所里的所有人都盯着炮队镜。
镜筒里,关东军的阵地上腾起一排黑色的烟柱。泥水、碎肉、枪支残件、钢盔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半空,又哗啦啦落下来。
“命中!”观测员兴奋地喊了一声。
炮2师师长放下炮队镜,抓起电话:“各团注意,坐标锁定,全力开火。”
电话那头传来三个团长简短的应答。
炮击在雨中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无数炮弹砸进一个宽不到三公里、纵深不到两公里的狭小区域里,将日军阵地炸得千疮百孔。
关东军前沿阵地的战壕体系被彻底摧毁。不是一段一段地塌,是整个体系被从地面上抹掉了。战壕被炸成了锯齿状的浅沟,机枪巢被掀翻,原木和沙袋的碎片散落在泥浆里,跟人的残肢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根本博蹲在他的砖窑指挥所里,双手捂着耳朵。每一声爆炸都让砖窑的四壁簌簌掉土,头顶的木梁吱嘎作响,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在拼命叫唤。
“支那军的炮弹是不要钱的吗?”他咬着牙说。
没有人回答他。
参谋长缩在另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嘴唇发白。
炮击停止的那一刻,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那是一种比炮声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寂静意味着步兵要上来了。
冲锋号吹响,国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西线。97军军长卫昌俊站在指挥所的地图前,手里的话筒就没放下过。他指挥的方式跟别的军长不一样,不打鸡血,不吼,只报坐标。
“196师,你们正面日军第22联队残部,防线宽度约800米。集中全师轻重机枪,从左侧佯攻,主力从右侧切入。动作要快。”
“新36师,你们的目标是日军炮兵阵地。鬼子残余的九一式榴弹炮部署在砖窑东北方向1200米处的一片洼地里。我让炮2师给你们开一条路,你们冲进去,把那些炮全给我炸了。”
两个师长同时回答:“明白。”
卫昌俊放下话筒,对参谋长说:“告诉前沿,鬼子今天会拼命。关东军不是朝鲜兵,他们不会溃,只会死。让部队做好血战的准备。”
前沿开始推进。
97军的两个师以团为单位展开,从西面压向关东军阵地。士兵们踩着没到小腿的泥浆前进,每一步都要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冲在前面的是196师806团。团长刘宝财抄起一支冲锋枪,腰里别着六枚手榴弹,冲在全团最前面。
全团战士紧紧跟随,气势如虹地冲向敌军阵地。
日军的前沿开火了。
残存的九二式重机枪从废墟里探出枪管,子弹穿透雨幕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倒下了几个,后面的立刻趴进弹坑里。
刘宝财趴在一个弹坑里,回头吼了一声:“火箭筒!”
火箭筒小组从后面的弹坑爬过来。射手架起坦克杀手火箭筒,泥水糊住了眼角,他直接用手指抹去泥水,然后瞄准。
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正中那挺重机枪的位置。爆炸的气浪把机枪和射手一起掀上了天,一只断手飞出去十几米远,手指还在抽搐。
“上!”
刘宝财第一个跃起来,冲进了日军的战壕。
战壕里积了齐腰深的泥水,踩进去的瞬间,脚底踩到的不是泥土,是软的。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泥水里浮着一具尸体,土黄色的军装已经被血染成了褐色,脸朝下,后脑勺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弹孔。
他没有多看,继续往前冲。
一个关东军士兵从战壕拐角冲出来,刺刀捅向他的腹部。
刘宝财侧身闪过,枪托砸在鬼子脸上。鬼子的鼻梁骨当场碎裂,仰面倒在泥水里。刘宝财趁机补枪,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
几十个关东军士兵从战壕深处冲出来,刺刀在雨中闪着寒光。他们没有开枪,直接冲上来拼刺刀。
这是根本博组织的挺身队。
北线。新11军军长宋金彪遇到了今天最棘手的局面。
关东军第28师团把残存的坦克和装甲车全部集中在北线,作为固定火力点部署在前沿。这些坦克和装甲车本来应该在昨天就投入反击的,但大雨把整个战场变成了沼泽,履带陷进泥里一米深,别说冲锋了,连挪个位置都做不到。
于是它们变成了碉堡。
九五式轻型坦克的三七毫米炮和九七式坦克的七点七毫米机枪从车体和炮塔的射击孔里向外喷吐火舌,把新十一军的步兵压制在开阔地上抬不起头。
宋金彪趴在一个弹坑里,泥水淹到了他的胸口。他的脸上全是泥,只露出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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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兵!”他对着电台吼,“我正面有12辆鬼子坦克,全部陷在泥里当固定火力点。给我打掉它们!”
炮兵的观测员立刻锁定了目标。
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对付陷在泥里的坦克,比打靶还容易。坦克不能动,观测员可以从容修正弹着点,一发试射,二发命中。
首发炮弹落在一辆九五式坦克左侧三米处。爆炸掀起的泥浆糊了坦克一身,车长从炮塔里探出头想观察情况,被飞来的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
第二发直接命中。
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的弹丸重达十五公斤,从几千米外飞过来,带着接近音速的动能砸在坦克的炮塔上。装甲像纸板一样被撕开,炮弹钻进车体内部爆炸。
坦克的炮塔被炸飞出去十几米远,砸在泥地里又弹起来,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车体内的弹药殉爆,火焰从破裂的车体缝隙里喷出来,把周围的泥水都烤出了蒸汽。
观测员在炮队镜里看见了这一幕,面无表情地报出下一个坐标。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日军的坦克就被尽数摧毁。
宋金彪从弹坑里站起来,端起冲锋枪:“冲!”
但关东军没有因为坦克被摧毁而崩溃。他们的步兵从坦克残骸后面冲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迎着新11军的冲锋队形撞了上去。
两支冲锋的队伍在泥泞的开阔地上撞在一起,像两股泥石流对冲。
白刃战瞬间爆发。
一个关东军军曹冲在最前面,他的三八式步枪上着长长的三十年式刺刀,刀尖对准一个新11军的班长捅过来。
班长用步枪格开刺刀,反手一枪托砸在军曹的太阳穴上。军曹晃了晃,没倒。他从腰间拔出刺刀,直接捅进了班长的肚子。
班长低头看了一眼捅进腹部的刺刀,然后双手掐住了军曹的脖子。
两个人同时倒进泥水里,在泥浆中翻滚。班长骑在军曹身上,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军曹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青灰色。他的手在泥水里乱抓,抓到了一块石头,砸在班长头上。
一下,两下,三下。
班长的手松开了。
军曹推开身上的尸体,从泥水里爬起来。还没站稳,一把工兵铲劈在他的后脑勺上。
劈他的是班里的一个二等兵,18岁,入伍不到三个月。他的手在发抖,但劈下去的那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
军曹扑倒在泥水里,后脑勺凹进去一个拳头大的坑。
二等兵扔下工兵铲,弯腰从泥水里捡起班长的冲锋枪,继续往前冲。
南线。新12军军长胡德柱的打法一如既往地鬼。
他没有让部队正面强攻,而是趁着大雨和炮击的掩护,派了一个团从南线日军的结合部穿插进去。这个团在雨幕和硝烟的双重掩护下,像一把尖刀插入关东军独立第14混成旅团和各部队之间的缝隙。
日军完全没有察觉。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这个团已经摸到了独立第14混成旅团的旅团部附近。
旅团长吉川喜芳少将正在指挥所里对着地图发愁,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冲锋枪的扫射声。
不是远处,是很近。
他的警卫队长冲进来,脸色煞白:“旅团长阁下!支那军摸上来了!距离不到300米!”
吉川喜芳一把抓起军刀:“纳尼,多少人?”
“至少一个团!”
吉川喜芳的指挥所里只有不到两个中队的警卫兵力。他把军刀抽出刀鞘,对警卫队长说:“所有人拿起武器,死守旅团部,一步也不许后退。”
然后他走到电台前,亲自给根本博发了一封电报。
“职部遭支那军突袭,已做好玉碎准备。关东军万岁。”
发完电报,他提着军刀走出了指挥所。
外面的雨比刚才更大了。透过雨幕,他已经能看见土黄色的人影在树林边缘晃动。那是国军的军装颜色。
吉川喜芳把军刀高举过头顶。
“全军突击!”
两个中队的关东军士兵从战壕和掩体里冲出来,端着刺刀迎向国军的冲锋枪。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
冲锋枪在近距离的火力密度是步枪的十倍以上。国军士兵们以班为单位,交替掩护推进。三一式冲锋枪的三十五发弹匣在近距离扫射中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效率。
关东军士兵的刺刀还没够到对手,就被冲锋枪子弹成片扫倒。
吉川喜芳冲在最前面。
他的军刀还没劈下去,胸口就被打了六发子弹。
这位关东军少将仰面倒在泥水里,眼睛睁着,雨水落进他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