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挺值钱的。”
林斌看着陈业峰把那条苏眉鱼放进活水舱,嘴上应了一句,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花了好几百块钱买来的进口玻璃钢海竿,再看看陈业峰凭着手上那卷普通鱼线,接连上大货,心里的落差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几百块买来的竿子,比不上人家一根便宜得要命的鱼线,这滋味搁谁身上都得犯嘀咕。
他只觉那竿子瞬间就不香了!
等陈业峰将那条鱼放进活水舱里回来,林斌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把自己那根海竿往船舷上一靠,搓了搓手:“阿峰,我也不用这鱼竿了,借我一卷手线试试?”
陈业峰正把手线往水里抛,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林叔,你确定要用手线?这东西看着简单,实则不好把控,还容易被大鱼拽得吃亏。”
“没事,我就想试试,干脆我拿这根进口鱼竿,跟你换手线钓一会儿。”林斌无奈的说道,“竿子再好钓不上鱼有什么用,你那手线一尾接一尾,我这竿子半天都没有啥动静。”
陈业峰暗暗撇嘴,心里直叹可惜,几百块的好鱼竿说不用就不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这会儿正钓得兴起,接连上了海鲢、包公鱼、苏眉鱼,手里这根顺手的手线自然舍不得往外让。
见林斌执意要试,他也点点头。
好在他今天出门前早就多备了几卷手线,原本是怕自己的线被大鱼拉断了好有替换,没想到先派上了这个用场。
他从帆布包里又翻出一卷备用的手线,三两下绑上鱼钩和铅坠,又从饵料盒里捏了只活虾挂上去,把线头递到林斌手里。
至于那根高档鱼竿,陈业峰也没去碰。
钓得的正顺呢,万一换成鱼竿,鱼儿不上钩怎么办?
这跟打麻将突然换方位同一个道理,运气这东西,谁也说不定。
林斌接过手线,翻来覆去看了看,也不知道怎么操作,只能照着刚才陈业峰的动作把线往海里抛。
可毕竟还是头一回不用鱼竿钓鱼,拿捏不住手感。
第一下铅坠落水的位置离船太近,线堆在水面上没沉下去、
第二下又用力过猛,铅坠砸在水面上溅起一朵大水花,把附近的鱼都惊跑了。
林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陈业峰。
看着他笨拙的样子,陈业峰无奈的摇摇头,只好上前手把手教他捏线、甩线的力道和角度。
他先是把线收回来,然后把铅坠握在手里,示范了一下手腕发力的角度。
“林叔,你看看我的动作,不是甩臂,是抖腕,让铅坠画一道低平的弧线贴着水面飞出去。”
林斌认真看着,脑子对他说会了。
陈业峰示范了一遍,然后让林叔亲自上手操作。
他自己演示几百遍都没用,还得动手去做。
林叔点点头,接过线自己试了一次。
铅坠带着鱼线划了一道弧,落进离船十来米远的水面,线顺着铅坠的重量缓缓往下沉。
别看林斌年过半百,脑子灵光,学东西格外快。
陈业峰也就示范讲解了一遍,他就摸透了诀窍。
他按照陈业峰教的,把左手食指搭在鱼线上,指尖刚好抵在船舷的边缘,那姿态倒有几分老渔民的架势。
也就过了大约两分钟,林斌的手指忽然僵了一下。
鱼线在他指腹上轻轻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不是那种急促的啄食,而是沉稳有力的拉扯,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扎实。
和刚才那些鱼咬钩的感觉完全不同,这力道像是在水底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他的手指。
“阿峰,有感觉了。”林叔心头一紧,咧嘴道,“从拉扯感看,估计是条石斑。”
“林叔,别急着拽!”看到动静,陈业峰在旁边压低声音提醒,“是石斑咬钩了,石斑跟别的鱼不一样,先是轻点试探饵料,确认安全后,猛地一口含住,接着立刻往礁石缝里钻,力道沉、冲劲大,最擅长钻缝脱钩,千万别硬拽。”
话音刚落,鱼线猛地往下一沉,那股力道又沉又猛,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斌大拇指紧紧压在食指那根线上,学着陈业峰之前刺鱼的动作,手腕猛地往上一抖,一股巨大的拉力瞬间从线上传到手臂,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前倾了半步。
“中了!”
水下那家伙挨了刺,立刻发了疯似的往礁石缝里钻。
手线没有竿子的缓冲,每一股拉力都直直地怼在手指上,鱼线在林斌手指上勒出一道白印,好在他手指厚实常年修车,倒也没割破。
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陈业峰在旁边喊着“松一点、收一点”,他跟着调整力道,和那条水下看不见的家伙你来我往地拉锯了好一阵。
终于,水面破开,一尾满身斑纹的石斑鱼被拽了上来。
鱼身青灰,上面布满不规则的黑色斑块,鱼嘴宽大厚实,还在愤怒地一张一合。
老虎斑。
个头不算大,一斤出头的样子,但在水里那股拉力大得惊人,林斌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说这拉力赶上淡水河里五六斤的大家伙了。
陈业峰已经拿着抄网等在旁边了,等鱼被拉到船舷边上,他稳准地一网兜下去,把鱼捞了上来。
石斑在抄网里还在拼命挣扎,鱼尾猛然甩了几下,飞溅起水花。
陈业峰没急着摘钩,先从腰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钢针,这是他们渔民出海随身带的。
他一手按住鱼头,一手把针尖对准鱼腹侧面某个位置,轻轻刺了进去。
只听很轻微的一声气流声,鱼身微微瘪了一点。
林斌蹲在旁边看得清楚,满脸疑惑:“刚才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鱼,给它放气?”
陈业峰把针收好,把鱼放进活水舱里。
那条老虎斑入水后很快恢复了平衡,不再翻肚皮,慢悠悠地游到角落里去了。
“石斑生活在深水区,拉上来的时候水压变化太大,鱼肚子里的气出不来,不扎这一针它翻在水面活不了多久。”
陈业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水,“酒楼收石斑必须是活的,翻了肚皮就不值钱了。”
林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算是又学到一桩海边钓鱼的门道。
回邕州后,跟朋友吹水,更有资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