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忧民坐在特警支队大楼的办公室里,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一缩,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如同他此刻焦躁到极致的内心。
他盯着桌上的电话,脸色阴沉,方才给高明盛打去电话时,对方语气里的抗拒与不甘,他听得一清二楚。
高明盛靠不住。
这个念头在常忧民脑海里炸开,让他浑身泛起寒意。高明盛早就没了当年的狠劲,弟弟高明世的死让他瞻前顾后甚至于怀恨在心,这次被逼无奈答应,指不定会在半路上耍花招,或是办事不利留下把柄,更有可能直接反水,把他供出去。
刘二豹手里攥着太多秘密,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更是胡家的心头大患,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这件事,但凡经了第二个人的手,都有可能出岔子,把他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此刻的常忧民,谁也不敢信。手下的张队长是他的心腹,可终究是公安系统内的人,一旦动手,痕迹根本抹不掉;其他亲信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心思不纯,没有一个能让他彻底放心。
思及此处,常忧民咬了咬牙,眼中闪过狠绝的光,这件事,只能他自己来兜底。
他迅速站起身,脱下身上笔挺的警服,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仓促,警徽被他随手放在桌上,灯光下,金属光泽如同一种讽刺。
随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身黑色的便装套上,紧身的衣裤衬得他身形愈发紧绷,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官威,只剩下阴鸷与狠厉,活脱脱像个潜伏在暗处的罪犯。他快步走到楼下,发动自己那辆黑色酷路泽,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灯划破京海傍晚的暮色,朝着偏僻的百盛修理厂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路面,带起阵阵尘土,常忧民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让刘二豹永远闭嘴,绝不能让他落在吕征手里。
此时的百盛修理厂,早已没了白日里的破败,反倒透着一股奢靡的混乱。夕阳沉入地平线,夜色渐渐笼罩大地,破旧的厂房里,几盏昏黄的灯泡晃晃悠悠地亮着,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烟草与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刘二豹光着膀子,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正坐在堆满杂物的桌子上,怀里搂着一个酒瓶,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着白酒,脸上满是得意与张狂。
他身边围着四五个小弟,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吆五喝六,桌上摆满了卤味、花生和空酒瓶,全是拿着常忧民给的经费置办的。这群亡命之徒,平日里躲躲藏藏,如今靠着劫持张盼睇这张“王牌”,拿着高官的好处,肆无忌惮地挥霍。
“来,哥几个,喝!”刘二豹举起酒瓶,朝着众人晃了晃,声音粗嘎又嚣张,“咱们现在可是吃香的喝辣的,谁能想到,咱们这些被通缉的人,还能有这么舒坦的日子?”
“还不是全靠豹哥您厉害!”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弟连忙拍马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豹哥,您就是咱们的主心骨,跟着您,咱们永远有肉吃!”
“就是就是,豹哥本事大,那些当官的都得捧着咱们!”其他小弟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谄媚。
刘二豹听得哈哈大笑,又灌了一口酒,眼神里满是得意。他晃了晃脑袋,看向角落里被绑在椅子上的张盼睇,女人嘴角带着血迹,脸色苍白,眼神倔强,始终不肯低头屈服。一个小弟瞥了张盼睇一眼,满脸不耐烦地凑到刘二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豹哥,这老娘们也太倔了,死活不愿意配合,咱们留着她也是个累赘,要不然,直接宰了算了,省得夜长梦多!”
这话一出,其他小弟也纷纷附和,嚷嚷着要动手。刘二豹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斜睨了那小弟一眼,骂道:“你们懂个屁!毛躁东西,就知道打打杀杀,成不了大事!”
他从桌上跳下来,晃悠着走到张盼睇面前,用酒瓶轻轻敲了敲女人的额头,语气阴狠又得意:“这个老娘们,可是咱们的摇钱树,是咱们的保命符!只要把她一直捏在手里,那些当官的,就有求于咱们,咱们就有的是钱拿,有的是好日子过!要是把她杀了,咱们立马就成了弃子,那些人第一个就要弄死咱们,蠢货!”
听完刘二豹的话,小弟们才恍然大悟,一个个连连点头,再次赞叹刘二豹聪明厉害,把他捧得天花乱坠。刘二豹越发得意,重新坐回桌上,继续和小弟们推杯换盏,厂房里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彻底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修理厂那扇破旧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敲开,刺耳的声响瞬间打断了屋内的喧闹,灯光下,几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刘二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心里咯噔一下,酒意醒了大半。他和小弟们瞬间站起身,纷纷抄起身边的铁棍、酒瓶,警惕地看向门口,以为是吕征的人追来了,个个神色慌张,却又强装镇定。
“谁啊?找死是不是!”刘二豹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酒瓶,手心微微冒汗。
待到门口的人走进来,刘二豹看清来人的模样,悬着的心才瞬间放下,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高明盛,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身材魁梧、面露凶光的小弟,个个手里藏着家伙,神色肃穆。
刘二豹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快步走上前,对着高明盛拱手笑道:“高总,原来是您啊,您怎么大驾光临了,可把兄弟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警察来了呢!”他语气恭敬,全然没了刚才的嚣张,在高明盛面前,他不过是个小喽啰,不敢有丝毫怠慢。
高明盛没有理会他的热情,脸色始终冰冷严肃,眼神扫过整个厂房,目光在被绑的张盼睇身上顿了顿,又看向刘二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声音低沉地说道:“常厅长放心不下你们,怕你们在这里应付不过来,出什么差错,特意让我带人过来看看,帮你们搭把手。”
刘二豹闻言,心里更是放松,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点头:“还是常厅长想得周到,麻烦高总跑一趟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个老妇人嘴太硬,怎么劝都不肯配合,有点不好办,其他的都没问题。”
高明盛看着他一脸无知的模样,嘴角的冷笑更甚,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刘二豹招了招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借一步说话,别让兄弟们听见。”
刘二豹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只当是高明盛要跟他说什么机密事,或是传达常忧民的指令,想都没想,便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他走到高明盛身边,微微侧耳,满脸讨好地问道:“高总,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一定照办!”
高明盛微微俯身,凑到刘二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地说道:“常厅长说了,这个事,已经不好办了,所以,不用你办了。”
刘二豹闻言,眉头瞬间皱起,脸上满是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高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用我办了?”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高明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紧接着,高明盛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把裹着黑布的锤子,扯掉黑布,金属锤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刘二豹瞳孔骤缩,心里瞬间涌起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他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反应远超常人,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猛地晃身躲闪。
“你可以消失了!”
高明盛的怒吼声响起,锤子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下,刘二豹堪堪躲过要害,可肩膀还是被锤头狠狠砸中,“咔嚓”一声骨裂的声响清晰可闻,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倒地,酒瓶摔在地上,碎渣四溅。
“妈的!”刘二豹疼得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
高明盛一击未中,见刘二豹还没死,眼神越发凶狠,握着锤子就想上前补刀,务必一击毙命。可就在这时,刘二豹的小弟们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目眦欲裂,大喊着“豹哥”,纷纷抄起手里的家伙,朝着高明盛等人冲了过去,瞬间和高明盛的小弟厮打在一起。
厂房内瞬间乱作一团,喊杀声、惨叫声、器物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昏黄的灯光下,人影交错,鲜血四溅,原本就杂乱的修理厂变得一片狼藉。
刘二豹趁着混乱,强忍着肩膀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往厂房后面爬去,想要找地方躲藏,逃离这场杀局。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眼前厮杀的场面,又看向满脸狠厉、不停朝着他逼近的高明盛,瞬间明白了一切,双眼赤红,朝着高明盛破口大骂:“高明盛!你这个疯子!常忧民!你个王八蛋!卸磨杀驴!你们不得好死!”
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愤怒与绝望,肩膀的疼痛和心底的恨意交织,让他几近疯狂。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依仗的常忧民,竟然真的会对他痛下杀手,拿完好处,就要把他彻底除掉。
高明盛听着他的咒骂,眼神没有丝毫波澜,手里握着带血的锤子,一步步朝着刘二豹逼近,今晚,他必须完成常忧民的指令,否则,死的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