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春天的风,已经开始带着些许热意。
吕征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他怎么也睡不着,一连连轴转了许多天。墙上的电子钟滴答作响,指针指向下午三点。这间原本用于日常行政的办公室,此刻已被彻底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摊开的京海城市地图、密密麻麻的车辆轨迹图,以及数十台高速运转的电脑。
为了避开省厅内部可能存在的眼线,防止常忧民通过内部系统截获情报,吕征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将专案组搬迁至京海郊区一处私密的高档住宅区内。这里远离办公喧嚣,对外号称“临时培训基地”,实则是全省警力的尖刀汇聚地。
吕征站在一幅巨大的京海全域地图前,手指青筋微露,正指着一处处标记,语气低沉而有力:“同志们,时间就是生命。刘二豹不仅是个逃犯,他更是个定时炸弹。我们要抢在任何意外发生前,把人摁住!”
他身后,站着一排神色肃穆的警员。小部分是吕征的老部下,还有抽调的重案组精英,有从苏梁、海州等区县市局紧急调来的特警骨干,甚至还有几位安和月通过特殊渠道安排的、技术背景过硬的支援力量。短短两天,这支原本只有十余人的小队,迅速扩充到了四五十人的精锐规模。
“根据邵北那边提供的车辆底盘号,以及安和月同志调取的隐形流水数据,我们锁定了刘二豹那辆黑色迈腾的活动范围。”吕征侧身,指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技术组已经连续奋战一上午,通过路口卡口、地下车库感应、甚至加油站的支付记录,终于拼出了他的逃窜轨迹。”
屏幕上,一条模糊的红色线条正在京海城郊的边缘地带蜿蜒。
“最终落点——京海西路,百盛修理厂。”吕征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那地方偏僻,远离监控,正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刘二豹极可能在那里换脸、换牌、或者休整。”
他转身,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斩钉截铁:“通知京海特警支队行动队,五分钟后集合,我带队!目标:百盛修理厂!实施突袭,务必保证人证合一,抓活的!”
“是!”
一声令下,整个住宅区瞬间动了起来。车辆轰鸣,警灯闪烁,三十名特警如离弦之箭,朝着京海西郊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京海市中心,省公安厅特警支队大楼内。
常忧民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紧锁着面前的监控屏幕。屏幕上是京海西郊的实时路况,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音。
他心里很乱。
一方面,他清楚刘二豹一旦落网,凭借Z08案的牵扯,必定会供出背后的利益链条,到时候齐伟,常忧民、甚至胡家的根基,都可能被连根拔起。这颗雷,必须在爆炸前排除。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敢直接动手除掉刘二豹。刘二豹这种人,手上沾了血,更清楚系统内的操作流程。越是“脏活”,越不能由公安系统内部的人亲自下场,否则一旦留下痕迹,就是灭顶之灾。
“常局,”身旁,张队长低声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焦急与担忧,“咱们现在的处境太被动了。吕征那边刚刚扩充了专案组,全是生面孔,咱们插不进去手。如果让他率先抓住刘二豹,那咱们这一船人,就真的要翻了!”
常忧民眉头紧锁,指节泛白。张队长的话,戳中了他最痛的软肋。
他知道,刘二豹一旦开口,会牵扯出太多人。
但他也知道,想让刘二豹“闭嘴”,太难了。
这种涉及杀人灭口的勾当,一旦失手,就是把自己往刑场上推。
沉默良久,常忧民缓缓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没有犹豫,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却带着几分颓废的声音:“常厅长。”
是高明盛。
常忧民的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句简短而狠厉的命令:
“京海百盛修理厂,脏了。你去清理一下。找靠得住的人。”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高明盛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心中的愤懑几乎无法抑制。他清楚“清理”这两个字代表什么。那是抹杀,是封口,是一旦做了就再也洗不白的死罪。
半年前,他的弟弟高明世为了替他掩盖罪行,用自己的性命撇清了关系。那是血债,是他心底永远的痛。如今,常忧民竟然还要让他再去干这种脏活,用别人的命来换平安。
“常厅长,”高明盛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绝望与抗拒,“我手下的人,损失得差不多了。我实在……没法动手了。资金我可以出,双倍的资金我都能出,但这事,我真办不了!”
“办不了?”常忧民冷笑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眼里高明盛只是个听话的狗,他的语气瞬间变得狰狞而赤裸,带着威胁,“高明盛,你给我听好了。我们是一艘船上的人。船沉了,你第一个下去喂鱼。你不去,有的是人想去。你弟弟当年能豁出命,你现在凭什么不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高明盛的心里。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手在不断颤抖,手机几乎要捏碎。
他知道,常忧民说到做到。
如果他拒绝,一旦这条船出了事,高明家就会从东海省的地图上彻底消失。
而他,也会成为常忧民弃车保帅的那颗弃子。
良久,高明盛闭上眼,声音低沉而无力,带着无尽的悲凉:
“……好的。”
常忧民听完,没有丝毫留恋,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高明盛缓缓滑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霓虹照亮的天空,眼中流下一行清泪。
这一次,他没得选。
只能去做那最肮脏的事。
而此刻,百盛修理厂外。
吕征率领的特警车队,已经悄然抵达。
夜色下,这座偏僻的修理厂如同一只蛰伏的野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吕征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队员们做了一个压低身形的手势。
“行动。”
夜色深沉,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