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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1章 末日之时
    京海看守所的审讯室,是密不透风的方寸之地,惨白的灯光直直打在桌面,连空气都冰冷僵硬。

    

    吕征坐在审讯桌后,面前摊着厚厚的案卷,指尖叩着桌面,眼神锐利,直直盯着对面戴着手铐的高明盛。他亲自坐镇这场审讯,就是想撬开高明盛的嘴,揪出杀害常忧民的真凶,打通百胜修理厂案的关键节点。

    

    高明盛端坐于铁椅之上,双手被镣铐固定在身前,头发凌乱,脸颊消瘦,却依旧挺着脊背,没有丝毫狼狈之态。他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桌面的缝隙里,神情漠然,周身透着一股油盐不进的死寂,从被带到审讯室起,就始终一言不发,连眼神都未曾与吕征交汇。

    

    “高明盛,”吕征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有力,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百胜修理厂命案与你脱不了干系,现在我只问你一件事,常忧民是谁杀的?”

    

    提到常忧民的名字,高明盛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嘴唇紧闭,像是压根没听见这句话,全程保持着沉默。

    

    吕征早料到他不会轻易配合,压下心头的急切,语气加重几分:“常忧民身为东海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京海市公安局长,离奇暴亡,全省都在关注。你以为你一直沉默,就能瞒天过海?还有张大山的身份,已经确认,就是你盛世集团的人,这笔账,你扛不住的。”

    

    他本以为能击破高明盛的心理防线,可高明盛只是缓缓抬了抬眼,目光空洞地扫过吕征,随即又低下头,依旧一言不发,像是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塑。

    

    不管吕征是晓以利害,还是点明证据,或是步步紧逼,高明盛始终不为所动。他心里清楚,自己是胡烁的核心心腹,手里攥着太多不能见光的秘密,只要咬死不开口,胡家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可一旦松口,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这份执念,让他彻底封闭了自己,任凭吕征如何发问,都始终保持沉默。

    

    “高明盛,抗拒审讯是没用的,我们已经锁定了你的作案嫌疑,就算你不开口,证据链也能定你的罪。”吕征的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眼神里满是焦灼,审讯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除了沉默,他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镣铐在桌面上划出轻微的声响,高明盛动了动手指,嘴角勾起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微笑,却依旧没有吐出一个字。他的沉默,是最顽固的抵抗,也是对吕征最直接的挑衅。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灯光嗡嗡的轻响,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吕征看着眼前顽抗到底的高明盛,眉头紧锁,心底满是无奈。他知道,这场无声的对峙,还远没有结束,高明盛的沉默,成了突破案件最大的阻碍。

    

    与此同时,东郊小筑的午后,被一层薄薄的蝉鸣裹着,静谧得能听见风穿过竹林的轻响。这里是省政府一把手王功达的宅邸,白墙围出的院落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悬铃木。

    

    胡振东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履沉稳地走在前面。他身后跟着胡烁,一身笔挺的西装,领带系得利落,脸上却刻意收敛了平日的冷漠,换上了一副恭顺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两人一路穿过影壁,走进正厅,早有工作人员奉上清茶,却也识趣地退到门外,只留主客三人在厅内。

    

    王功达端坐在主位的梨花木太师椅上,身着浅灰色休闲衬衫,面容温和。他看着眼前的胡家父子,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淡淡开口:“胡书记,小烁,你们俩专程跑这一趟,是为了高明盛的事吧?”

    

    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胡振东与胡烁对视一眼,胡振东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王省长,确实是为了高明盛的事。小烁这几天有新的看法,您掌着全省的大局,特意带他来跟您汇报汇报,也请您给我们指条明路。”

    

    王功达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胡烁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哦?高明盛被关在看守所吧,说说吧,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胡烁立刻上前一步,身体微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愤慨,开口便直奔主题:“王省长,我也是刚从看守所那边得到消息。吕征那伙人把高明盛关进去快一个星期了,全程不允许我们探视,也不提供具体的审讯依据,就这么把人扣着。”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刻意营造的“委屈”,继续说道:“高明盛是什么人?他是咱们省实打实的优秀企业家,纳税大户,盛世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带动了多少就业、多少税收,全省有目共睹。他还是政协委员,代表的是咱们省企业家的形象。现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关着,外面的人怎么看?外地客商怎么看我们京海的营商环境?”

    

    这话一出,王功达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虽身居高位,却也清楚营商环境对一省发展的重要性,尤其是盛世集团这样的头部企业,更是京海经济的支柱之一。

    

    胡振东适时接话:“王省长,高明盛的身份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这起案子本身就疑点重重。吕征身为省公安厅副厅长,亲自带队审讯,可到现在为止,他们既拿不出高明盛杀害常忧民的直接证据,也说不清楚百胜修理厂命案的完整逻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直指核心:“一个普通商人,手无寸铁,怎么敢刺杀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常忧民?这本身就不合常理。依我看,吕征这根本不是正常办案,而是有意谋划!他是想借着常忧民的死,栽赃嫁祸高明盛,进而搞垮盛世集团,掩盖他自己办案不力,甚至可能存在的失职问题。”

    

    “栽赃嫁祸?”王功达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这话可有依据?”

    

    “确有依据!”胡烁立刻接过话茬,语气愈发激动,却又刻意拿捏着分寸,既不显得太过激进,又能直击要害,“王省长,您想想,常忧民是常务副厅长,他的死,全省震动,吕征作为他的副手,公安厅现在分管刑侦的领导,本该第一时间彻查,可他却偏偏把矛头对准了高明盛这个商人。高明盛手里握着盛世集团,牵扯的利益太多,要是真把他定成凶手,不仅他个人完了,盛世集团也会跟着垮掉。”

    

    他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句句都戳中王功达的顾虑点:“到时候,全省的企业家都会寒心——好好做生意,却随时可能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谁还敢来京海投资?这不仅是毁了一个企业家、一家企业,更是毁了咱们省的营商环境,毁了省政府的公信力啊!吕征这一步,走得太险,也太不计后果了!”

    

    胡振东见王功达的态度开始变化,语气诚恳地补充:“王省长,胡烁说的都是实情。我们也不是为高明盛个人求情,而是为全省的营商环境,为全省的发展大局考虑。现在案子还没查清楚,就这么贸然把一位优秀企业家扣着,万一最后查不出结果,或者真相并非如此,那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两人一唱一和,一边强调高明盛的身份和企业的重要性,一边暗指吕征刻意谋划、栽赃嫁祸,既站在了“维护营商环境”的大义上,又精准戳中了王功达对“全省大局”的考量。

    

    王功达沉默了。

    

    作为省政府一把手,他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常常无法去讨论对错,而是维持稳定。

    

    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沉沉。胡家父子的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常忧民的死已经够乱了,要是再因为办案不当,搞垮一家头部企业,引发企业家群体的不满,闹到京城去,那他这个省长,难辞其咎。而且,吕征的行事风格,他早有耳闻,确实有些刚愎自用,这次的审讯,若真如胡家父子所说,缺乏证据支撑,那确实需要谨慎对待。

    

    良久,王功达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权衡后的决断:“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高明盛的身份特殊,案子又牵扯甚广,确实不能草率行事。”

    

    他看向胡振东和胡烁,眼神变得严肃:“确实有道理,这个问题,我先想一想,随后小范围讨论,看要不要先放高明盛出去。”

    

    胡振东和胡烁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喜色,却又立刻压下,胡烁连忙躬身致谢:“多谢省长!省长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不过,”王功达话锋一转,语气再次严肃起来,“放归放,不是说案子就不查了。公安厅必须继续彻查常忧民的死因,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要是最后查明高明盛确实有罪,照样要依法追究,绝不姑息。我只要一个公道,也只要一个稳妥的结果。”

    

    “明白!明白!”胡烁连忙应声,语气无比恭敬,“我们一定督促盛世集团配合调查,也相信公安厅能查出真相。”

    

    东郊小筑的午后,阳光依旧,胡家父子带着满心的欢喜,起身告辞,一步步走出院落,心里清楚,高明盛被释放,意味着他们终于打破了最关键的一道枷锁,接下来的棋局,他们又掌握了主动权。

    

    而留在厅内的王功达,看着窗外的竹林,眼神却渐渐沉了下来。他知道,放走高明盛,只是权宜之计。

    

    在他卸任之际,一切暗流终将爆发,他只能尽可能往下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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