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邵北起身时动作很轻,却还是打破了屋内的沉默,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独自迈步走出了办公室,朝着走廊尽头的窗边走去。
走廊里灯光昏黄,长长的过道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空旷又安静,走到窗边,他抬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不仅仅是现在韩仁范这条线受阻,小河镇项目的走向也是扑朔迷离。
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邵北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前几日和海州几大建筑商接触的细节,常忧民的死,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彻底搅乱了海州原本暗流涌动的势力格局,各方势力都开始观望徘徊,谁也不肯轻易出头,而华有文此前放出温和的信号,到底是真心合作,还是另有所图,邵北一时难以完全笃定。
指尖的打火机咔嗒一声亮起,火苗窜起,点燃了香烟,邵北深吸一口,烟草的辛辣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稍稍驱散了心底的烦闷。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随即拨通了邵小胜的号码。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邵小胜略显沙哑却依旧沉稳的声音,听得出来,他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北子哥,找我有事啊。”邵小胜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感激,“这次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我拖出来,我现在恐怕早就栽了。”
邵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吐出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却格外认真:“该说谢谢的是我,小胜,这次换做是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救我,说句实在的,不是你挡在前面,现在躺在医院里的人就是我。”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没事。”邵小胜爽快地应着,没有丝毫矫情,兄弟之间的情谊,从来都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修饰。
邵北掐了掐指尖的香烟,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小胜,之前我安排你去接触总华的华有文,那边进展怎么样,他是什么态度?”
提到正事,听筒那头的邵小胜立刻收敛了随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哥,情况跟我们预想的差不多,自从常忧民出了事,海州上上下下不管是商界还是其他圈子,全都在观望,谁都不敢轻易站队,一个个犹豫不决。我这次主动找机会和华有文碰面,他对咱们这边的动向很感兴趣,尤其是我明确跟他说,我和你是实打实的同乡,一直跟着你做事之后,他的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看得出来,他心里大概率是有想和你正式接触、谈合作的念头,只是还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邵北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华有文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乱世之中,各方势力都在寻找新的靠山和出路,华有文看中的或许不是他本人,而是他可能察觉到自己背后的力量绝非小可,以及可预见的发展潜力。沉默几秒,邵北再次开口,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咱们手里的股票账户,现在账面资金有多少?”
“昨天我刚抽空查过,行情一路走高,资金已经飙升到八百多万了。”邵小胜的声音里带着欣喜,这笔钱是他们一步步积累起来的,是后续所有行动的底气。
邵北眼神一沉,语气坚定地叮嘱道:“这笔钱你看好,暂时不要动,一分都不要挪用,不过你记着,再过不久,这笔钱很可能要一次性全部拿出来用,做好准备。”
“没问题,北子哥,你尽管用,不管你要做什么,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全力支持你。”邵小胜没有丝毫犹豫,语气里满是信任与笃定,没有多问一句用途,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让邵北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好,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邵北欣慰地点了点头,又简单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休养的话,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邵北将烟蒂按在窗边的烟灰缸里捻灭,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下一步的计划。他很清楚,华有文可以用,但绝不能完全信任,自己真正的打算,从来都不是和华有文深度绑定。
在他的布局里,华有文只是一颗用来做表面文章的棋子,目的就是吸引胡烁的全部注意力,让胡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防备总华集团、盯着他和华有文的接触上。而他真正藏在身后、准备关键时刻出鞘的刀,是那个被胡烁打压整治得半死不活的海州车城老板朱颜。朱颜被胡烁断了生路,胡烁绝对想不到朱颜有半点东山再起的可能,只是眼下,这个计划还藏在心底,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夜色渐深,一轮清冷的月色挂在天边,月光洒在邵北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纠结与愁绪。布局的思路渐渐清晰,可眼前横亘着的难题却依旧难以解决——他想尽办法,却始终绕不过齐伟这道关卡,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被关押的韩仁范。
韩仁范手里握着太多关于胡烁、齐伟一伙的关键证据,见不到他,所有的计划都像是无根的浮萍,难以落地。邵北望着天边的月色,重重叹了口气,满心忧愁地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景象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陈渡和赵飞依旧坐在桌前,两人皆是愁容满面,眉头拧成了一团,显然都在为眼下的困境焦头烂额。看到邵北回来,两人只是抬了抬头,脸上的愁绪丝毫没有散去。
赵飞心里憋了一肚子火,率先忍不住开口吐槽,语气里满是无奈:“哥几个,你说这事儿真够憋屈的,齐伟那家伙在咱们身边安插了不少耳目,时时刻刻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咱们稍微有一点动作,他那边立马就能知道,可我们呢?对齐伟的动向、对他背后的谋划,一无所知,简直是举步维艰,处处受制于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赵飞这句满是抱怨的话,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邵北脑海里的迷雾,直直点醒了他。他猛地站定,眼神骤然变得明亮,心底翻涌起一阵狂喜,嘴里喃喃自语:“耳目……受制于人……”
刹那间,一个大胆又缜密的念头在他心底迅速成型。对啊,他们手里早就掌握了齐保违法乱纪的确凿证据,之前他们一直握着证据没有动他,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如今,这个时机来了。
齐保是齐伟最亲近的同乡晚辈,两人沾着亲带着故,在齐伟心里,齐保是自己人,绝对不会产生丝毫怀疑。既然如此,何不将计就计,让齐保做一个碟中谍?只要拿捏住他的把柄,逼他为自己所用,让他利用和齐伟的亲属关系,暗中运作,想办法打开看守所的门路,帮自己顺利见到韩仁范,这样一来,就能完美绕开齐伟的层层设防,达成目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变得清晰可行,邵北紧绷的嘴角渐渐松开,眼底的忧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笃定。
“小北,你突然笑什么呀?”陈渡有些不解地看向此刻的邵北。
“因为我想到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