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夜色彻底笼罩了孙县县城,街边的灯火稀稀拉拉,孙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依旧亮着一盏孤灯,三楼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邵北、陈渡、赵飞三人围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散落着从温馨家园带回来的证据复印件,还有几张摊开的案情草图,可即便握着关键线索,三人却始终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愁绪,全程沉默不语,没有一个人能想出绕开齐伟、秘密提审韩仁范的办法。
海州监狱被齐伟牢牢把控,如同铁桶一般,从提审申请到监区管控,全是齐伟的人手,他们但凡提交提审韩仁范的申请,必然会第一时间被齐伟截获,非但见不到韩仁范,还会彻底暴露手中的线索,让胡烁、高明盛提前做好应对。硬闯提审,于法无据,只会授人以柄;放弃不提,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韩仁范这条突破口,就会彻底作废,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三人陷入了死局,一筹莫展。
不知是谁先点燃了第一支烟,淡淡的烟雾开始在办公室里弥漫,随后,一支接着一支,烟蒂在烟灰缸里越堆越高,浑浊的烟雾充斥着整个房间,呛得人胸口发闷,却没人愿意开口,也没人愿意开窗透气。
邵北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燃烧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愈发凝重,眼底布满血丝,连日来的遇袭、线索受阻,让这个一向沉稳果敢的人,也露出了难掩的疲惫。他反复摩挲着那份硫磺转运审批表,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所有可行的办法,可最终都被齐伟的层层管控一一否决,心底的憋屈与无奈,化作浓浓的愁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渡坐在主位,指尖的香烟燃尽,烫到了手指才猛然回过神,他懊恼地掐灭烟蒂,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想破了脑袋,也绕不开齐伟这道坎,他就是胡烁安在海州政法系统的看门狗,死死盯着所有动向,我们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齐伟这个人警觉的很,我们就算有天大的证据,也见不到当事人,这局,太难解了。”赵飞狠狠吸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一团,满脸焦躁,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却又无可奈何。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烟雾越来越浓,将三人的身影笼罩其中,愁云密布,束手无策。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如同他们眼前的困局,看不到一丝光亮,所有的底气,在绝对的权力压制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而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海州建工集团顶层大厅,胡烁已经压抑不住情绪。
偌大的大厅装修奢华,水晶灯光芒璀璨,照得地面光可鉴人,真皮沙发、名贵茶具一应俱全,可此刻,大厅里的气氛却冰冷刺骨,弥漫着浓烈的怒火。
胡烁站在大厅中央,一身昂贵的西装略显凌乱,平日里故作从容的贵公子气度荡然无存,脸色阴沉得可怕,双目赤红,怒火滔天,正对着面前的高明盛大发雷霆。
“废物!全都是废物!”胡烁的怒吼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声嘶力竭,带着极致的不甘与愤怒,“我谋划了这么久,布下天罗地网,选在小河镇那种偏僻地方,就是要让邵北死无对证,结果呢?他居然安然无恙地逃了!还活着回到了海州!”
他越说越怒,伸手指着高明盛的鼻子,语气刻薄,丝毫不给情面:“高明盛,你高老板在海州一手遮天这么多年,手下那么多打手,那么多心腹,邵北近在眼前,就几个人,你居然让他跑了!我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你就给我办出这种事?你好大的本事!”
高明盛站在对面,穿着一身得体的正装,面色平静,面对胡烁的暴怒与辱骂,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眼神冰冷,静静看着他。
等高烁骂声稍歇,高明盛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胡公子,话不能这么说。我手下的人已经拼尽全力,和邵北身边的人拼得两败俱伤,不少兄弟都受了重伤,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邵北身边有退役特种兵相助,我也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胡烁,眼神锐利,字字句句都带着提点:“如果当初,是我弟弟高明世亲自带人去处理这件事,以他的手段,就绝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邵北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这句话一出,胡烁的怒火瞬间卡在喉咙里,暴怒的神情骤然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骂不出口。
他听得明白,高明盛这是在点他,高明世之所以死就是他胡烁为了自保,怕引火烧身,全程袖手旁观,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关系,最终导致高明世为了揽罪而死。
这笔账,高明盛一直记在心里,此刻提起,就是在指责他胡烁忘恩负义,关键时刻靠不住,如今自己办事失利,反倒先来怪罪旁人。
胡烁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慢慢冷静下来。他看着眼前的高明盛,心底清楚,现在还不是和高明盛撕破脸的时候,小河镇项目竞标在即,他还要依靠高明盛的盛世集团拿下项目,还要靠高明盛帮他扫清障碍,绝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彻底得罪高明盛。
冷静下来后,胡烁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收起了之前的暴怒,语气也平静了许多:“高总,是我太急躁了,说话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事已至此,邵北安全逃脱,再追究也没有意义,说到底,我们最终还是要和他争小河镇项目的标。”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平复了情绪,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邵北手里握着筹码,到底会支持哪家企业竞标。但放眼整个东海,能和你盛世集团正面抗衡的,只有总华建工。我听说,之前邵北搞项目发布会的时候,特意邀请了华有文,两人私下接触颇多,这位华总,很有可能已经转投邵北,和我们作对。”
“您就不怕那个海州车城坏了竞标吗?”高明盛平静地提点道。
“那个不算什么了,海州车城已经资金链断裂,一个小地方企业翻不起浪。”胡烁顿了顿,“高总,你必须找个机会,亲自试探试华有文,摸清楚他的真实态度,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站在邵北那边。如果他真的投靠了邵北,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提前出手,绝不能让总华建工成为我们的阻碍。”
高明盛看着胡烁瞬间转变的态度,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心里清楚胡烁的算计,不过毕竟在一条船上,他才压下怒火。他没有点破,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我知道了,胡公子放心,我会找机会试探华有文的。”
说完,高明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语气淡漠地开口:“胡公子,这里的吃喝娱乐都给你备好了,你慢慢消遣。公司那边还有一堆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我就不在这里陪你了,先行告辞。”
不等胡烁回应,高明盛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步伐沉稳,径直朝着大厅门口走去,全程没有再看胡烁一眼,态度尽显疏离与敷衍。
看着高明盛毫不留情、径直开门离开的背影,胡烁刚刚压制下去的怒火,瞬间再次爆发,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被高明盛当众敷衍、甩脸子,却因为有求于人,连发作都不能,心底的憋屈、愤怒、不甘彻底爆发。他看着桌上摆放的书籍、文件,双目赤红,猛地扬起手,狠狠一扫!
“砰!哗啦——”
桌上的书本、文件夹、茶具被悉数掀翻在地,名贵的茶杯摔得粉碎,纸张散落一地,一片狼藉。胡烁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眼底满是狠戾。
如今的东海,一片摇摇欲坠之态,所有人都在找着靠上,等待着机会。
邵北、吕征,所有人都在和他作对,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小河镇项目,他势在必得,邵北的命,他也一定要取,这场博弈,他一定要赢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