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家园小区里静谧无声。邵北、陈渡、赵飞三人沿着昏暗的楼道缓步而上,脚步放得极轻,避免引起邻里注意,一路行至三楼,陈渡掏出麦丽交付的钥匙,轻轻插入锁孔,随着一声轻脆的“咔哒”声,房门应声开启。
率先涌入鼻腔的,是一股淡淡的、清甜的栀子花香,混着衣物柔顺剂的干净气息,倒让人觉得暖意融融。推门而入,整套一居室的布局尽收眼底,屋子面积不大,却被打理得极致规整,处处透着温馨与精致,一眼便能看出主人是个极爱干净、心思细腻的女子。
客厅铺着浅米色的地毯,绒毛干净蓬松,没有一丝污渍;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原木小茶几,玻璃台面擦得锃亮,上面放着一个素白的陶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支风干的尤加利叶,姿态雅致;米白色的布艺沙发铺着同色系的软垫,摆放整齐,连靠枕都被规整地靠在沙发角落,没有丝毫凌乱。
地面的浅棕色木地板光可鉴人,没有半点杂物碎屑,墙角的绿植即便许久无人照料,依旧长势尚可,叶片上不见一丝灰尘。
往里走,卧室的布置更是简洁温馨,浅杏色的窗帘垂落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衣柜门紧闭,表面干净无痕,梳妆台上的护肤品、化妆品一字排开,摆放有序,连化妆刷都被收纳得整整齐齐。
厨房、阳台更是一尘不染,碗筷、清洁工具各归其位,没有丝毫油污与杂乱,整个屋子干净、温暖、香气萦绕,处处透着生活的烟火气,完全无法让人将这里与藏匿多年的官场密证联系在一起。
“麦丽把这房子打理得也太细致了,就算长时间不住,也能保持这么干净,一般人真的做不到。”赵飞环顾四周,忍不住压低声音感慨,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生怕不小心打乱屋内的整洁。
陈渡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布局,转头看向邵北:“小北,咱们按麦丽说的,先找卧室衣柜,东西应该就藏在里面。”
邵北没说话,眼神细致地扫视一圈,确认屋内没有异常后,径直走向卧室,神情始终凝重。他心里清楚,这次寻证关乎整个案件的核心突破,韩仁范作为前孙县政法委书记,手握孙县政法系统大权多年,落马前与多方势力牵扯颇深,他藏起来的东西,必然是能撼动整个利益链条的关键。
三人快步走到卧室衣柜前,邵北伸手轻轻拉开衣柜门,里面的衣物按季节、品类叠放得一丝不苟,从外套到内搭,从上衣到裤装,没有一件杂乱。他伸手拨开外层的衣物,在衣柜最内侧的角落,果然摸到一个硬实的物件——一个深棕色的木质小盒子,盒子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花哨装饰,表面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被刻意塞在衣柜深处,极为隐蔽,若不是特意翻找,根本难以发现。
陈渡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取出,放在铺着干净床单的床上,三人围拢过来,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凝重。邵北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打开盒盖,盒子没有上锁,里面没有金银细软,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泛黄的信件、手写记录、各类审批单据,还有几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纸张边缘早已微微卷翘,显然被珍藏存放了多年。
“分头梳理,重点找韩仁范任职孙县政法委书记期间,与海州市工商局副局长乐正义、孙县建工、高明盛盛世集团相关的所有往来记录,尤其是经济往来、物资审批、私下勾兑的内容。”邵北沉声吩咐,语气里带着不容懈怠的严肃,三人立刻低头,耐着性子逐一翻查、梳理。
盒子里的材料繁杂琐碎,横跨韩仁范任职的数年时间,每一页、每一张都需要仔细甄别,三人不敢有丝毫马虎,逐字逐句翻看,生怕错过关键线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每个人的神情都格外专注。
没过多久,赵飞手里攥着一叠泛黄的信件,指尖微微颤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声音压低却难掩兴奋:“陈书记,邵局,你们快看!这里有韩仁范和乐正义,还有孙守法的私下往来记录,全是权钱交易、利益输送的明细!”
邵北和陈渡立刻凑过去,接过信件快速翻看,只见信纸上清晰记录着韩仁范利用孙县政法委书记的职权,为乐正义、孙守法在项目审批、干部调整、案件干预等方面提供便利,对方则以各类名义向他输送利益,每一笔往来、每一次权力勾兑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还附带了相关人员的把柄、私下承诺,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铁证,足以让一众涉案人员无从辩驳。
看来这个韩仁范小九九还是有的,怪不得人进去了,日子过得还很滋润,把柄在他手上的人确实不少。
“还有这些,是好几家国企老总的私下把柄,都是韩仁范在职期间拿捏在手的,这一盒子材料,全是重磅证据!”陈渡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脸色凝重又惊喜,这些线索足以撕开孙县、海州官场的利益黑幕,是案件侦办的重大突破。
赵飞看向邵北,满眼佩服:“邵局,你真神了,果然从麦丽这里找到了关键突破口,这可比我们之前摸排的线索管用多了,这下总算抓到他们的把柄了!”
邵北拿起几份记录,快速浏览过后,脸上虽有一丝释然,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眼神没有丝毫放松。这些证据固然重要,能够坐实乐正义、孙守法等人的违纪违法事实,但并非他最终想要的核心线索——他要找的,是能够直接关联高明盛、坐实韩仁范与高明盛幕后交易,串联起小河镇项目、福源食品厂内幕的关键证据,眼下的材料,始终还差关键一环。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在盒子底部翻找,指尖划过一张张单薄的单据、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记录,耐心梳理着每一个细节。不知翻找了多久,指尖突然触到一张夹在笔记本里的薄纸,邵北心头一动,立刻将其抽了出来,平铺在床上。
这是一份手写的物资转运使用审批表,抬头清晰印着工业硫磺批量使用及外调登记,表格上的审批签字、经手人、转运去向一应俱全,邵北的目光落在审批人一栏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周身气场瞬间紧绷——审批签字处,赫然是韩仁范的名字。
他立刻顺着表格内容往下看,每一行信息都让他心头一沉,线索也愈发清晰。表格上详细记录,这批工业硫磺,来源单位为孙县建工集团,是经韩仁范亲自打招呼、专项审批,从孙县建工仓库直接调出,全程由专人转运,最终的接收目的地,正是福源食品加工厂,而这家食品厂,正是海州市工商局原副局长乐正义的儿子乐际一手操控的关联企业!
“找到了,就是这条线!”
邵北握着审批表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低沉却笃定,将表格递到陈渡和赵飞面前。随着他的指尖指向关键信息,两人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闭环。
原来,当年自己被诬陷的那场阴谋,真相在这里:
韩仁范身为前孙县政法委书记,利用职权违规审批,从孙县建工调出工业硫磺,转运至乐际掌控的福源食品厂;而孙县建工本就是盛世集团下属企业,是高明盛在孙县布局的核心关联企业,这一系列操作,绝非简单的物资调配,足以坐实韩仁范与高明盛之间,存在着不为人知的幕后利益交易,福源食品厂、孙县建工、韩仁范、乐际,所有人物与事件,全都紧紧绑在了一起。
陈渡看完表格,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沉声说道:“韩仁范是整个链条的润滑剂,他在职时手握政法大权,既能为孙县建工保驾护航,又能联合乐继掩人耳目,至于这批硫磺…邵局,你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不是新的发现,而是一场旧事,”邵北笑了笑,眼神坚定,当即做出决断,“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前往海州监狱,提审在押的韩仁范!他是所有内幕的知情人,只有从他这里突破,坐实高明盛的违法事实,揪出背后的胡家势力!”
赵飞不明白邵北调查硫磺是为了什么,但是他很确定此刻必须立即找到韩仁范,他知道的事很重要。
陈渡也没有异议,三人快速将所有证据整理收好,用密封袋分类封装,锁好木盒放回原位,又仔细检查了屋内,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翻动痕迹,随后锁好房门,快步走出楼道。
可就在三人同时踏出单元门、准备驱车前往海州的那一刻,原本急切的脚步,不约而同地齐齐顿住,脸上的急切与激动,瞬间被冷静与凝重取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顾虑——海州监狱,一直牢牢掌控在齐伟手中。
齐伟是胡烁的铁杆心腹,与胡家势力深度捆绑,此前更是抢先截胡杀手、伪造口供,彻底断了他们追查刺杀案的线索。如今他们贸然带着证据前往海州监狱,提审韩仁范这一核心关键人物,消息必然会第一时间传到齐伟耳朵里,一旦齐伟提前发难,要么给韩仁范施压封口、威逼利诱让其拒不交代,要么从中作梗阻挠提审,甚至会反咬一口,污蔑他们违规取证、擅自提审。
如此一来,不仅无法从韩仁范口中获得任何线索,还会打草惊蛇,让胡烁、高明盛提前警觉,销毁更多隐秘证据,后续再想寻找突破口,就会难如登天,甚至会让之前所有的侦查成果付诸东流。
刚刚寻获关键线索的欣喜,瞬间被残酷的现实浇灭,明明找到了破局的关键,却被齐伟卡在咽喉,进退两难。如何绕开齐伟的监控、秘密提审韩仁范,成了摆在三人面前,最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