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县建工集团办公楼内,对峙还在持续升温。
大厅里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建设局、税务局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封存财务账目、调取工程档案,纸张翻动、设备运转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齐伟被邵北、何婷死死缠住,进退两难,他脸色铁青,眼底满是焦躁与怒火,却苦于税务部门垂直执法的法理依据,无从强行阻拦,只能一次次与两人周旋拉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无情消耗。
数十名警力守在大厅内外,严阵以待,却始终没有动手的由头,整支队伍被牢牢钉在原地。
而此刻,几十公里外的海州市看守所外,黑色小轿车静静停在那。
高墙耸立,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大门口岗亭林立,执勤警员全副武装,排查着每一个往来人员,门禁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没有正规提审手续、没有市局高层的专属指令,根本不可能踏入半步,这里被齐伟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是外人绝对无法突破的禁地。
赵飞坐在驾驶座上,周身紧绷,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眼神死死盯着看守所的大门,大气都不敢喘。身旁的年轻警员满脸凝重,手悄悄放在腰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副驾驶位上的齐保,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眼神慌乱不已,他很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是彻底背叛亲叔叔齐伟,一旦败露,自己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极致的紧张中,赵飞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匿名短信弹了出来,短短四个字:鱼已上钩。
看到短信的瞬间,赵飞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邵北那边成功了,齐伟彻底中计,已经带着全部主力被困在孙县建工,看守所这边群龙无首,防备空虚,正是他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赵飞没有丝毫耽搁,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地看向齐保,压低声音,语气狠辣:“不等了,现在,立刻下车,按我们之前说好的做,进去就说你叔叔齐伟让你提审韩仁范,敢说错一个字,敢露半点破绽,你自己清楚下场!”
说罢,赵飞不等齐保反应,伸手一把推开车门,强硬地推着齐保走下车。齐保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脚步虚浮,满心都是恐惧,却被赵飞死死顶住,根本无法退缩。
“给我站直了,拿出你平时仗着齐伟作威作福的样子,别像个软蛋!”赵飞贴近齐保耳边,厉声威胁,语气冰冷刺骨。
身旁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齐保的胳膊,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牢牢控制住他,三人步伐紧凑,神色冷峻,径直朝着看守所大门走去,全程一言不发,气场逼人,试图营造出齐伟亲信办事的架势。
一步步靠近看守所大门,岗亭内的执勤警员瞬间投来警惕的目光,森严的戒备、冰冷的监控、随时可能响起的警报,让这场潜入惊心动魄,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齐保浑身发抖,却被身边两人死死钳制,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有提审手续吗?”执勤警员立刻上前阻拦,语气严肃,伸手拦住三人去路,眼神上下打量,满是戒备。
齐保强压着心底的恐惧,努力摆出嚣张的姿态,抬眼冷哼一声,故作镇定地说道:“睁开眼看看,我是齐保!齐伟局长让我来的,紧急提审在押人员韩仁范,有急事要办,赶紧放行!”
执勤警员听到齐伟的名字,神色瞬间一变,不敢怠慢,连忙通报给看守所内部。
没过多久,看守所白所长快步从院内走了出来。他是齐伟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对对齐伟身边的人了如指掌,一眼就认出了齐保,脸上的严肃瞬间消散,立马堆起满脸客气与谄媚,快步迎上前,热情招呼:“我当是谁,原来是贤侄!快,快里面请,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白所长满脸堆笑,态度恭敬至极,连忙将三人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又是倒茶又是让座,极尽讨好,一心想巴结好这位齐局长的亲侄子,不敢有丝毫怠慢。
“贤侄,你今天过来,是齐局长有什么吩咐?”白所长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问道。
齐保按照之前的叮嘱,硬着头皮说道:“我叔让我过来,提审韩仁范,有紧急事情要问,你赶紧安排,别耽误事!”
听到要提审韩仁范这个重点看管人员,白所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底多了些许顾虑。韩仁范是严加看管的要犯,没有齐伟本人的当面指令或电话确认,他不敢轻易放人提审,万一出了岔子,他根本担不起责任。
尽管他对齐保客气,可事关重大,还是不敢马虎。白所长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歉意,小心翼翼地说道:“贤侄,实在不好意思,不是我不给你面子,韩仁范是重点看押人员,规矩在这,我得给齐局长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此事,也是走个流程,你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说完,白所长伸手就去拿桌上的座机,准备拨通齐伟的电话。
这一刻,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全场陷入死寂!
一旦电话拨通,齐伟在孙县建工接到来电,必然会识破这场骗局,所有计划将彻底败露,赵飞等人会当场被抓,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千钧一发之际,赵飞坐在一旁,眼神轻蔑,周身气场骤冷,猛地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声音带着几分讥讽,直直看向齐保,缓缓开口:“齐老哥,看来你这个亲侄子的面子,在这看守所里,也不怎么好使啊,提审个人,还得劳烦齐大局长亲自打电话报备,真是长见识了。”
这句看似嘲讽齐保的话,瞬间点醒了齐保,也彻底掐断了白所长的动作。
齐保瞬间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借着这股势头,当场勃然大怒,脸色涨得通红,指着白所长的鼻子,厉声呵斥,语气嚣张又愤怒:“白所长!你什么意思?我是齐局长的亲侄子,亲自过来办事,你还信不过?还要打电话确认?”
“我实话告诉你,我叔之所以让我过来,就是因为孙县那边出了大事,他亲自带着大部队去收拾孙县公安局那帮人,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空接电话!才特意派我过来办这件事,你白所长现在架子大了,我叔安排点事,还得他亲自给你汇报?”
这番话,字字诛心,气势十足,彻底戳中了白所长的软肋。
白所长拿着电话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猛地回过神来,自己差点犯了大错!
齐局长正在孙县处理紧急公务,自己要是贸然打电话过去打扰,必然会惹得齐伟大发雷霆;更何况,他得罪谁也不敢得罪齐保这位齐局长的亲侄子,万一因此得罪了齐伟,以后也可能被穿小鞋!
想到这里,白所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放下电话,脸上重新堆起谄媚至极的笑容,连连躬身道歉,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齐老弟消消气,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糊涂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走个过场,绝不是不信任你!”
“齐局长公务繁忙,日理万机,我哪敢随便叨扰,是我错了!您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安排,马上带诸位去提审韩仁范,绝对不耽误诸位办事!”
白所长再也不敢提打电话确认的事,唯唯诺诺,恭敬至极,连忙起身,伸手做出引路的姿势,战战兢兢地带着赵飞等人,朝着看守所内部羁押区走去。
千钧一发之际,危险终于化解,赵飞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不动声色地和另外两名警员对视一眼,跟着白所长,一步步走向关押韩仁范的单人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