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早朝。
朝会快结束的时候,皇帝齐晟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很随意的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随意的问题,后面越有文章。
“众爱卿,听说萧国公在科学院办了个什么‘问题少年特训班’?五千两一期?有这回事吗?”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萧战。
萧战站在武官班子的最前面,穿着国公朝服,腰背挺得笔直。他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回陛下,确有此事。臣办这个特训班,是为了帮助那些……嗯……天赋异禀但尚未开窍的少年,找到正确的人生方向。”
“天赋异禀?尚未开窍?”齐晟嘴角微微翘起,“萧爱卿,你说的是‘逆子’吧?朕听得懂。”
朝堂上有人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萧战面不改色,“陛下圣明。臣的意思是,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闪光点,只是有些孩子的闪光点藏得比较深,需要专业的人去挖掘。臣这个特训班,就是做这个的。”
齐晟靠在龙椅上,若有所思。“五千两一期,是不是太贵了?朕听说,国子监一年的学费才几十两。”
萧战不慌不忙地解释,“陛下,国子监培养的是读书人,有读书的底子,有科举的路子。臣这个特训班培养的,是那些……读不进书、走不了科举路子的孩子。这些孩子,需要用特殊的方法去教。特殊的方法,成本自然高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臣这个特训班,不占用国库一文钱。所有费用,由家长自愿承担。臣只是提供一个服务,家长觉得值,就来;觉得不值,就不来。这是市场行为,不是朝廷行为。”
齐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萧爱卿,你这口才,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萧战欠身,“臣一直是在做生意。只不过臣做的生意,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赚人。赚一个孩子的未来,赚一个家庭的希望。”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齐晟点点头,“好一个‘赚孩子的未来’。朕拭目以待。散朝吧。”
散朝后,几个大臣围过来,七嘴八舌。
“萧国公,下官家里那个逆子……不是,下官家里那个孩子,还能报名吗?下官刚才没好意思在朝堂上说……”
“萧国公,五千两没问题,能保证教好吗?要是教不好,能退费吗?您那海报上写着‘概不退费’,下官心里有点慌……”
“萧国公,下官家里那个是女儿,也不省心,天天往外跑,说要当侠女,还练飞镖,差点把家里的花瓶打碎了。您这特训班收女弟子吗?”
萧战一一回答,耐心得像在哄孩子。
“名额还有,但不多。要报抓紧。”
“教好教不好,看孩子,也看家长。我只能说,我会尽我所能。退费的事,海报上写得很清楚——概不退费。您想好了再来,别冲动。”
“女弟子?收。男女平等。不过宿舍分开住,女教官负责。放心,安全问题我们考虑得很周全。”
大臣们散了。
萧战站在金水桥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嘴角微微翘起。
正月二十,距离开学报名的日子越来越近,萧战带着二狗、三娃、四丫、五宝,去科学院外面的山沟沟里——那个传说中的“改造营”现场,做最后的检查。
改造营在科学院后面三里的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只有一条路进出。选址是五宝定的,她说“这个地方易守难攻,跑不出去”——萧战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这个“易守难攻”听起来更像是在选址监狱。
围墙已经砌好了,一丈二高,青砖到顶,上面还真嵌了碎瓷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二狗用手摸了摸墙,糙得很,爬上去肯定划伤。
“四叔,这个墙……是不是太高了点?他们毕竟不是犯人,是学生。”
萧战背着手,仰头看墙。“高吗?不高。沙棘堡的城墙比这个高多了。我这是提前让他们适应。万一以后有谁想去边关建功立业,爬城墙是基本功。”
二狗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走进大门,里面是一个大操场,铺着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操场边上是几排青砖平房——宿舍、食堂、教室、医务室、教官办公室,一应俱全。
三娃在医务室里检查药品,打开药柜,里面摆满了各种药瓶——感冒的、发烧的、拉肚子的、跌打损伤的,应有尽有。“四叔,您这医务室,比我们村的小诊所还全乎。连青霉素都备了好几支,万一有人感染,第一时间能处理。”
萧战点点头,“安全第一。万一哪个孩子训练受伤了,或者生病了,能及时处理。不能让人家家长说‘花了五千两银子,孩子病没人管’。口碑很重要,比银子重要。”
五宝在营区里转了一圈,回来后面无表情地汇报:“围墙没问题,大门没问题,巡逻路线没问题,岗哨位置没问题。唯一的漏洞是东边那条河,河水不深,能蹚过去。”
萧战眉头一皱,“能蹚过去?二狗,让人在东边河段加一道铁丝网。不,加两道。不,加三道。”
二狗挠头,“四叔,至于吗?孩子又不是真犯人。”
萧战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像在分析敌情。“二狗,你不了解这帮孩子。他们要是想跑,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翻墙、钻洞、蹚河、装病、假装配合然后趁你不注意就跑——我见过太多了。所以,防范措施要做到位。宁可过,不可不及。”
二狗叹了口气,“行,加铁丝网。三道。”
四丫在食堂里转了一圈,打开蒸笼,里面是试蒸的馒头——白白的,软软的,冒着热气。她掰了一块尝了尝,“嗯,好吃!周师傅的手艺就是好。四叔,您确定这帮公子哥能吃得了食堂的饭?他们在家可是山珍海味,我怕他们嫌馒头太粗。”
萧战说,“嫌?嫌就饿着。饿三天,什么都吃了。我当年在北疆,连冻窝头都啃过。矫情?不存在的。”
三娃推推眼镜,“四叔,您这改造营,真的是……够狠的。”
萧战站在操场中间,张开双臂,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的面积。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不是狠,是爱。是对他们负责,对他们家长负责,对这个社会负责。”
他顿了顿,放下手臂,看着远处的那片山峦。
“这帮孩子,本质不坏。就是没人管、没人教、没人给他们一个正确的方向。他们的那些‘恶’,不是真的恶,是无聊、是空虚、是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
“咱们要做的,不是惩罚他们,是引导他们。让他们找到自己的价值,找到自己的路。”
四丫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记完了,抬起头,“四叔,您这段话,我能写进报道吗?”
萧战想了想,“写。但别写我说的话。写‘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教育专家表示’。”
四丫笑了,“四叔,您什么时候成教育专家了?”
萧战也笑了,“从我发现五千两一个名额还有人抢着报名的那天起。”
改造营的准备工作,在正月二十二全部完成。
操场平整了,围墙加固了,宿舍收拾好了,食堂开火了,教官到位了,教材印好了,药品备齐了,铁丝网也拉上了——东边那条河,现在有三道铁丝网横在水面上,别说孩子,鱼都游不过去。
二狗站在河边,看着那三道铁丝网,喃喃自语:“四叔这是办学还是关押重犯?这配置,比天兵营的禁闭室还严。”
铁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铁丝网,正准备加第四道——萧战最后又追加了一道,说是“双保险不够,要三保险”,铁蛋算了半天,说是四道,萧战说“那就四道,四道吉利”。
“二狗哥,你说这帮孩子进来之后,能变好吗?”
二狗想了想,“能吧。就算不能变好,至少能变老实。四叔说了,三个月后,要是他们还不服,就再加三个月。总有服的一天。”
铁蛋点点头,“那就行。反正我是教官,我只管训练。训练到我服不服都练不动为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无奈,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因为从正月十六开始,这帮养尊处优、无法无天、让爹妈头疼得睡不着觉的公子哥儿们,就要迎来他们人生中最难忘的三个月了。
改造营的大门,已经为他们敞开了。
不,是改造营的大墙,已经为他们砌好了。
一丈二高,青砖到顶,上面嵌着碎瓷片,东边还有四道铁丝网。
萧战站在龙渊阁的窗前,看着窗外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丫在旁边写报道,标题已经拟好了——《萧国公的教育实验:五千两换一个孩子,值不值?》
她在开头写了一段,念给萧战听:“有人说,萧国公疯了,五千两一期,比国子监还贵一百倍。也有人说,萧国公是救星,专门拯救那些被熊孩子折磨到崩溃的家庭。那么,这个备受争议的‘问题少年特训班’,到底能不能创造奇迹?本报记者将全程追踪,敬请期待。”
萧战听完,点点头,“不错。就是最后那个‘敬请期待’太大了,改小一点,低调。”
四丫说,“四叔,您低调了一辈子,偶尔高调一次怎么了?五千两一个名额还抢着报,这还不够高调?”
萧战想了想,“那你就写大一点。反正咱也不怕人说。教育的事,问心无愧就行。”
改造营的大门,马上就要打开了。
那些被爹妈送来的少年们,会哭、会闹、会跑、会装病、会搞破坏——二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铁蛋已经把钉板和石头准备好了,三娃已经把青霉素备好了,五宝已经把巡逻路线跑熟了。
而萧战,已经在花名册上写下了第十八、第十九、第二十个名字。
二十个名额,满了。
但龙渊阁门口排队的人,还有三十多个。
老吴问怎么办,萧战说:“让他们登记,下一期优先。下一期,涨价。六千两一期。”
老吴竖起大拇指,“国公爷,您真是……营销鬼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