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平原的硝烟散尽不过一日,北蛮王庭的空气却比硝烟更令人窒息。
这座坐落在草原腹地、以原木与巨石筑成的王城,是北蛮百年基业的象征。
城墙高逾三丈,由整块花岗岩砌成,墙面上镌刻着狼头与白熊图腾,往日里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牧民、商队、武士穿梭其间,处处透着游牧王朝的雄奇气象。
可今日,王城四门紧闭,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披甲武士,人人手持长矛、腰挎弯刀,看似威风凛凛,但每个人的眼神里却有着藏不住的慌乱。
街道上空空荡荡,不见半分行人,连往日里随处可见的战马都被牵入马厩,唯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响,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像极了丧钟的余韵。
王宫正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北蛮王端坐于王座之上,往日里威严刚毅的面容此刻布满了阴霾,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
殿内两侧,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武将们披甲持刃,却个个垂首不语,胸膛塌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抬头,整个大殿静得可怕,唯有北蛮王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殿内一遍遍回荡,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距离博罗季率领大军出征,已经整整两天了。
这两天,对北蛮王而言,比两年还要漫长。
他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黄昏,心神不宁,坐立难安。殿外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猛地一惊,以为是前线传来捷报,可每一次都只是空欢喜。
他派出去三波斥候,可全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他的心头。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啊 —— 三千白熊近卫,五万王庭护卫军,皆是北蛮最精锐的战力,由老将博罗季亲自统领,布下天罗地网,围歼三千幽冥骑兵。
怎么可能没有消息?
就算没有大胜,也该有战报传回才对!
“哐当!”
北蛮王猛地一拳砸在王座扶手上,坚硬的实木扶手应声裂开一道缝隙,碎裂的木茬扎进他的拳头,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赤红着双眼,猛地看向阶下的一名武将,厉声喝问:
“快!再派传令兵过去,让博罗季赶快汇报战况!”
那武将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应道:“是…… 是!末将即刻去办!”
话音未落,他便如同逃一般转身,快步朝着殿外走去。
殿内众人见状,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下方文官中为首的那名老者微微上前一步,颤巍巍躬身道:“王上,您息怒。
博罗季将军身经百战,白熊近卫更是我北蛮国之利器,幽冥骑兵不过三千人,就算再强悍,也绝非我军对手。
想必用不了多久,定会有捷报传回。”
这番话,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老臣自己说完,都忍不住垂下眼帘,不敢看北蛮王的眼睛。
北蛮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焦躁,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干涩:“但愿如此。
若此战能胜,本王定重赏三军!”
他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撕心裂肺的呼喊:
“报 ——!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北蛮王浑身一震,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大声道:“快!传信使进殿!定是博罗季大胜的捷报!”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入殿内,他身上的轻甲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与暗红色的血迹,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脸上布满了灰尘与泪痕,眼神空洞,如同丢了魂魄一般。
他踉跄着跪倒在大殿中央,膝盖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
北蛮王看着传令兵这副狼狈不堪、魂飞魄散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
那股狂喜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若是捷报,信使该是意气风发、昂首挺胸,绝不会是这副死里逃生的惨状!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厉声喝问:“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博罗季将军呢?大军呢?是不是…… 是不是大胜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最后的希冀。
传令兵趴在地上,终于憋出一丝力气,声音破碎而绝望,如同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响:
“王…… 王上!博罗季将军被敌军击败,现已全军覆没啊!”
“轰 ——!”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北蛮王的头顶。
他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险些从王座上栽倒下来。他下意识地扶住王座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声音沙哑得如同被撕裂:
“你…… 你说什么?全军覆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博罗季率领的是三千白熊近卫,五万王庭护卫军!怎么可能全军覆没!对方不过三千骑兵!你敢谎报军情,欺瞒本王!”
他状若疯魔,厉声嘶吼,声音尖锐刺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北蛮最后的希望啊!
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传令兵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颤颤巍巍的继续回道:“王上!大军在瀚海平原遭遇幽冥骑兵埋伏。
敌军…… 敌军动用了恐怖的爆炸神器,威力惊天动地,白熊近卫冲锋之际,踩中了敌军埋下的炸药陷阱,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
“三千…… 三千白熊近卫,尽数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博罗季将军…… 将军他…… 他也被敌军那恐怖的神器给炸的尸骨无存!”
“五万护卫军,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没有一人能全身而退!幽冥骑兵…… 幽冥骑兵已经击溃我军所有防线,正朝着王庭杀来,最多半日,便可兵临城下!”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北蛮王的心脏。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王座上,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滚烫的鲜血涌上喉咙,他再也压制不住,“噗” 的一声,狂喷而出。